“姓张?”方浩明知故问,“咱们县长不是姓张吗?”
“嘘!你小点声!”
司机猛地一脚刹车,警惕地看了看后视镜,确定没有警车跟着,才松了口气,回头狠狠瞪了方浩一眼。
“你不要命了?敢在大街上这么嚷嚷?”
方浩立刻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大哥,我就随口一问……咱们这就是私下聊聊,没人听见。”
车子重新启动,速度却慢了下来。
司机叹了口气,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沧桑。
“兄弟,我是看你也是个苦出身,才多嘴劝你一句。”
“在这安平,想干工程,别想着什么招投标,也别想着什么质量价格。”
“你得先去‘金鼎’拜码头,要是能攀上王总的关系,哪怕你是卖泥巴的,也能卖出金子的价。要是攀不上……趁早买票回家,省得最后连裤衩都赔进去。”
方浩沉默了片刻,试探着问道:“这要是没人管管?咱们市里领导就不下来查查?”
“查?”
司机透过后视镜,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咋不查?河源市里的领导那是常来!每次来,还不都是张县长陪着,警车开道,在那金鼎酒店一住就是好几天。”
“人家那是通家之好,关系通着天呢!告他?你信不信前脚你把举报信塞进邮箱,后脚治安大队的刘大队就能去你家请你‘喝茶’?”
说到“刘大队”三个字时,司机的拿烟的手指明显哆嗦了一下。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方浩没有再说话。
这寥寥数语,已经勾勒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画面。
这不仅仅是腐败,这是权力的私有化,是法治的荒漠化。
车到了建材市场,方浩付了钱,又多给了十块钱小费。
司机接过钱,好心地又嘱咐了一句:“别往深了打听,在这儿,装聋作哑才能活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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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建材市场,方浩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转身钻进了旁边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茶馆。
下午三点,茶馆里人声鼎沸。
这里的茶客多是些退休的老头,或者是没有固定工作的闲散人员。
瓜子壳铺了一地,劣质烟草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方浩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在角落里一张破旧的方桌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