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静握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愤怒的蚯蚓。
他看着台上。
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甚至想当成亲孙子培养的年轻人,此刻正瘫坐在那把特制的、矮了一截的审讯椅上。
身上的夹克皱皱巴巴,领口还沾着不知道哪蹭的灰。
那头总是打理得精神利索的头发,现在乱得像个鸡窝,油乎乎地贴在脑门上。
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像个逃荒的难民。
又像个刚从黑砖窑里爬出来的苦力。
可偏偏,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带瓜子了吗?”
这句没心没肺的话,像根针,狠狠扎在钱明静的心窝子上。
老头子气得胸口发闷,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这小王八羔子!
都这步田地了,还不知道怕?还不知道哭?
你是真没心没肺,还是不想让我们这帮老家伙担心?
钱明静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眼眶里那点酸涩给憋了回去。
他太了解林宇了。
这小子,看着吊儿郎当,其实骨头比谁都硬。
当初为了给南江省搞钱,敢带着几个混混去闯港岛的金融圈;为了给下岗工人争口气,敢在大会上拍桌子骂娘。
甚至为了辞职下海,变着法地给自己泼脏水。
可无论怎么折腾,这孩子的底色是干净的。
那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带着野草腥气,却怎么踩都踩不死的干净。
现在倒好。
这么一根独苗苗,这么一个被郭老点了头、被几个单位抢着要的宝贝疙瘩,被人像审贼一样摁在聚光灯下。
还要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剥皮抽筋?
钱明静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咚!
沉闷的响声在演播厅里回荡。
坐在旁边的宋春和老张,脸色比锅底还黑。
宋春死死盯着台上的林宇,手里的公文包被捏得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