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塞蛇皮袋的大婶,那个喂奶的母亲,那些在过道里站着睡觉的民工。
他们的脸上有着同一种神色。
疲惫。
那种深入骨髓的,为了生活奔波的疲惫。
在这疲惫底下,是一股为了省几十块钱车票钱的执拗。
刘光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
但有点酸。
就在这时。
隔着过道,坐在斜对面的一个中年汉子,突然把手里的二锅头瓶子往桌上一墩。
“小伙子说得很对!”
汉子穿着一件起球的灰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脸膛黑红,满手老茧。
他显然是听了一会儿了,借着酒劲,嗓门不小。
“要是有的选,谁他娘的愿意遭这个罪?”
“这一路十几个小时,腿都坐肿了,连个撒尿的地方都没有。”
“厕所里全是人,想拉屎都得憋着!”
汉子抹了一把嘴,眼神有些浑浊,却透着股子倔劲。
“俺们也不想这个样子!”
“可俺们得省钱啊!”
“这一张票,哪怕便宜个五十块,那也是俺家娃半个月的伙食费!”
“俺们是穷,但俺们这钱,也是拿汗珠子摔八瓣换来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周围几个人纷纷点头,有人叹了口气,有人默默地把脚往回缩了缩。
刘光祖拿着啤酒瓶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那些原本准备好的场面话,那些解释,此刻显得无比苍白。
甚至,有点无耻。
他看着那个汉子,又看了看林宇。
心里的那些算计,那些对于林宇意图的揣测,被压到了最底下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