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的节奏是约定好的,三长两短,间隔半秒再补一下。
他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毛线帽的年轻人,是他从局里最底层的协警中亲自挑选出来的接应人小赵。
这个小伙子才二十一岁,去年刚从部队退伍,家里穷得叮当响,一心只想在局里混个正式编制。齐学斌选他不是因为能力多强,而是因为这个人背景干净,和程兴来那边没有任何交集。
“齐局!”小赵一进门就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有了!死信箱里有东西!”
齐学斌的心猛地一跳,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我提前了两个小时去查,因为今天下午那段路上的积雪化了不少,我怕铁管口被融雪泡烂了。结果一掏,里面塞着个塑料袋,裹得死紧。”
小赵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塑料袋,外面缠着好几圈橡皮筋,递到齐学斌手里。
齐学斌接过来,手指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不大,但有质感。他没有急着打开,先走到窗前拉严了窗帘,然后打开了桌上那盏台灯的最低档。
橡皮筋一层层解掉,塑料袋撕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个是用烟盒纸折成的极小方块,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极小,是用那种工地上最常见的铅笔头写的,笔画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能辨认,那是张国强的笔迹。
另一个是一卷拇指粗的胶卷,用防水的锡箔纸严严实实地包着。
齐学斌先看烟盒纸上的字。
张国强的信写得极其简短,没有一个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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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局:活着。矿里比地狱还黑。手机全收了,工棚锁门,蛇头盯梢,白天干十六个小时,几乎没有单独行动的时间。已经取得包工头信任。
重要情况汇报:三号斜井底部发现多处严重渗水裂隙,最宽的有巴掌那么大。支护柱有四根歪了。矿上为了赶产量,每天爆破两次,每次炸药比正常量多一倍。爆破完了裂缝更大,能看到水从石缝里往外渗。底下的工人都害怕,但没人敢说。前天一个甘肃来的小伙子跟工头提了一嘴,被当场打了一顿拖出去扔到了大门外的雪地里。
胶卷是我趁午休摸到三号井口偷拍的,一共拍了十二张。冒着极大风险,差一点被巡逻的打手撞见。
下次联络时间待定,看情况。如果半个月后还没有消息,也不要来找我。
张。
齐学斌把这张烟盒纸看了三遍,一字不漏地记在脑子里。
活着。
就这两个字,已经让他悬了快一个月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但紧接着,信上描述的那些场景,又让另一种更加沉重的东西压了上来。
白天干十六个小时。
齐学斌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了。
在那种没有任何通风设备的废弃斜井里,粉尘浓度高到呼吸一口就像吞了半把沙子。
温度忽冷忽热,井口是零下十度的冰天雪地,井下因为岩层深处的地热和密集的人群体温,反倒闷热得像蒸笼。矿工们穿着单衣下去,做不到两个小时浑身湿透,出来以后被冷风一吹,再硬的身板也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