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整整半年的忍辱负重、低头哈腰、装孙子。
从那次在张维意办公室被训话、到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公开检讨、到把自己的嫡系大将张国强亲手推进火坑、到夜以继日地在信访室里处理历史积案攒威望。
这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齐学斌没有笑。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然后大步走向矿区深处。
消防大队的车队已经到了省道卡口。老陈站在一辆红色的救援指挥车旁边,正指挥着消防员卸下大型排水泵和救援设备。
齐学斌与他通过对讲机联络。
“老陈,设备到了多少?”
“全到了。两台大型排水泵、四台潜水泵、生命探测仪、急救帐篷都已经卸完了。我的人随时可以进场。”
“先不进。在外围待命。等我下一步指令。”
“明白。对了齐局,有个事。你那个人已经到我这边了。腿伤不重,淤血肿胀,没有骨折。但他身体太虚了,估计是长期营养不良加过度劳累。我让医疗兵先给他挂了一瓶葡萄糖。”
“好。告诉他好好休息。我一会儿过去看他。”
半个小时后,矿区内部的清场工作基本结束。赵金彪和他手下的二十三名保安全部被制服,分批用面包车押送回县局。经侦的人在板房里清点出了七箱文件和四个硬盘,全部贴上了封条装车。
齐学斌把现场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了刑侦大队副队长老马,自己开车去了省道卡口。
急救帐篷搭在卡口东侧的一片空地上。三顶军绿色的帐篷一字排开,消防大队的医疗兵在里面忙碌着。
齐学斌掀开第一顶帐篷的帘子走了进去。
张国强躺在一张行军床上。
这一眼让齐学斌的脚步顿了整整两秒。
一个月前被他亲手送进东山矿区的张国强,和现在躺在这里的这个人,简直判若两人。那个五十出头但精神头十足的老刑警,现在瘦得颧骨突出,眼窝凹陷,脸色蜡黄蜡黄的带着一层灰白的绒毛。他的双手粗糙得像两截老树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和煤渣。左小腿打了绷带,绷带上还渗着一圈淡淡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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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张国强的眼睛是亮的。
他看到齐学斌的那一瞬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齐学斌走过去,在行军床边蹲了下来。
谁也没有先说话。帐篷里安静了好几秒。只有输液管里葡萄糖溶液滴答滴答的声音。
“老张。”齐学斌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齐局。”张国强的嗓子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音。
“受苦了。”
张国强笑了。这回是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像拧成一团的抹布,嘴唇干裂到发白,但那个笑容比齐学斌见过的任何一个笑容都真实。
“没事。就是瘦了点。”
齐学斌垂下头,看着地面。他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腿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