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学斌蹲下身,没有碰鞋,而是仔细观察鞋周围的地面。砖窑内部的空气凝滞而潮湿,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灰尘在鼻腔里凝结。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锥形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窑壁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红砖表面的水泥砂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了里面粗糙的砖体。墙角处有一些黑色的烟熏痕迹,那是当年烧窑时留下的印记。
“小周,你看这里。”
他用手电筒照向皮鞋旁边的泥地。那里有一道清晰的拖拽痕迹——从窑内深处延伸到窑口方向,宽度大约一米二,刚好是一个成年人的体型。拖拽痕迹的两侧有几道短促的刮痕,像是鞋底或者衣物在地面上摩擦留下的。痕迹的边缘参差不齐,说明拖拽过程中地面凹凸不平,被拖拽的物体也随之颠簸。
“有人在这里拖过东西。”齐学斌站起来,“而且不止一个人。”
他指向拖拽痕迹旁边的一处脚印。那是一个运动鞋的鞋底纹路,尺码大约四十一码。在它的斜后方,还有半个模糊的皮鞋印,花纹不同,尺码更大,估计在四十三码以上。
“至少两组不同的鞋印。”小周立刻明白了,“凶手不止一个。”
齐学斌点了点头,又蹲下来查看拖拽痕迹的末端。在靠近皮鞋的位置,地面的颜色有些异常——一小块区域的泥土呈现出暗褐色,与周围的灰黄色形成了对比。
“取样。”他说,“送法医做快速检测。我怀疑是血迹。”
两个小时后,检测结果出来了。
暗褐色泥土中检出了人血成分,确认与死者陈国明的DNA分型一致。
齐学斌拿到检测报告后,在砖窑外面站了很久。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在了一起。
陈国明不是在水库落水的。他是在这座砖窑里被杀害的。凶手杀人之后,用某种方式将尸体运到了三公里外的水库,抛入水中伪造溺亡假象。
“头儿,你怎么看?”老张不知什么时候也赶到了现场,站在齐学斌身边递过来一根烟。
齐学斌接过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先在砖窑里制服或杀害,然后用车运到水库抛尸。”他指着地上的拖拽痕迹说,“这是一起有预谋的他杀。至少两个人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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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的脸色很难看。
“头儿,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特区刚挂牌就杀人灭口?”
“正是因为特区刚挂牌,他们才急。”齐学斌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如果陈国明在招投标开始之前开口说了不该说的话,他们所有的布局就全完了。杀人灭口,恰恰说明这背后的工程利益足够大,大到值得他们冒杀人的风险。”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掐灭了烟头。
“那下一步怎么办?”
齐学斌转身看向窑口外面的土路。那条路从砖窑门口向南延伸,连接到了凤凰岭镇的主干道。
“查监控。”他说,“从砖窑到水库,沿途所有能调取的监控全部调取。我要知道那天晚上有什么车经过了这条路。”
小周立刻领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