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嫚把食盒搁在案面旁边的空位上,花笺放在食盒边上。
“热粥和肉脯,父皇让我务必看着姑娘把粥喝了。”
李苒应了一声,手里的活没停。
阴嫚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目光从李苒身上移开,往空地四周转了一圈。
然后她看见了扶苏。
她的大哥蹲在水槽旁边,嘴里咬着半块饼,右手握着锤子,左手扶着木楔,脸上被晒的通红,袖口卷的老高,小臂上全是灰白斑点。
他身上那件素色常服的前襟沾了木屑和汗渍,膝盖上磨出了两个浅色的印子。
阴嫚的脚步不自觉地往那边走了几步。
扶苏正低着头敲木楔,没注意到她。
阴嫚走到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站住了,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看着他手掌虎口上磨出的血泡。
嘴巴张了一下。
她想叫他。
在咸阳宫里,她每天都能见到他,喊一声长兄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但此刻他蹲在工地上干粗活,周围全是匠人和亲兵,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阴嫚忍住了。
她转身想走回李苒那边,脚下踩到了一截滚在地上的圆木棍,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扶苏抬头看见了她。
两人对视了一息。
扶苏的嘴巴还咬着半块饼,愣了一下,把饼从嘴里拿出来。
“你怎么来了?”
阴嫚看着他脸上的灰和汗,嘴唇干裂的口子,卷到肘弯的袖口,还有虎口上那个渗着血水的泡。
她没忍住。
“长兄,你的手怎么磨成这样了?”
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阴嫚的脸色就变了。
长兄。
空地上锯木声还在响,匠人们各干各的,没人往这边看。
但五步之外的木板旁边,李苒握着炭条的右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