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没有答话。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拿鞋底碾灭,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已经全黑了。
村子里稀稀拉拉亮着几盏灯,狗有一声没一声地叫。
他推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跨上车座,往村口方向蹬去。
他不敢回木匠铺。
他不敢看见林美玲收拾东西的样子,更怕看见陈萍抱着林美玲的腿问他“爸你去哪儿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闺女解释。
他骑着车在镇子外面绕了一圈,最终往陈家村的方向去了。
后腰的淤伤随着蹬车的动作一下一下地钝痛。
肿起来的左眼被风吹得直流泪,他拿袖子擦了又擦,越擦越疼。
回到家时,陈母正坐在堂屋的灯下纳鞋底。
顶针在指间一推一送,针脚密得像芝麻粒儿。
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她抬起头,就看见儿子推门进来。
灯下的人影让她手里的顶针啪嗒掉在地上。
陈建国站在门口,鼻青脸肿得几乎认不出人形。
左眼肿成了一条缝,右眼底下乌青一片,嘴唇翻着口子,血已经凝了但还留着黑红色的痂。
衣领歪歪扭扭地扯开了两个扣子,裤子上全是泥印子,膝盖磨破了两块,布丝里还嵌着碎草末。
陈母噌地站起来,一把把他拽到灯下,粗糙的手指按着他脸上的伤,声音又急又尖:“谁打的?谁把你打成这样?哪个王八蛋下的黑手?你说话啊!”
陈建国坐在板凳上,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妈……美玲要跟我离婚。”
陈母的手顿住了。
“萍萍,被她带走了。”
他有气无力地说,“铺子,存的那些钱,铺子里全部家当,都……都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