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完全可以拍拍屁股直接走人,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们?”
顾怀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他看着秦昭,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了一种极其真诚的光芒。
“大概是因为。”
顾怀轻声说道:
“在我最绝望、最狼狈、断了一条腿几乎要在路边等死的时候。”
“是你们,没有因为我是个累赘就把我扔下,给了我一口饭吃,给了我一些善意吧。”
顾怀想起柱子塞给他的那两个野地瓜,想起二狗找来的几件破衣服,想起这个女将军嘴上说没有任何善待却依然给了他一顶遮风挡雨的帐篷。
“在这个世道,善意是很珍贵的东西。”
“而且,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一起在伤兵营里、在襄阳城下经历过生死了。”
“我实在不想看到,你们这群曾经给过我善意的人,继续在这个世道里飘零,最后变成路边的一堆白骨。”
秦昭看着他。
真是矛盾啊。
这个在战场上可以冷酷地划定“等死区”的男人,此刻说出的话,却又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人情味。
但秦昭依然很清醒。
“但是人是会变的。”
她直视着顾怀:
“你或许有些家业。”
“但是,大刀营这五百号人,还有留在原来山寨里的那些老弱,加起来好几千张嘴。”
“你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养我们一辈子。”
“万一哪一天,你觉得烦了,或者你的家底被我们吃空了。”
“那时又该怎么办?”
秦昭虽然没读过书,但她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寄人篱下的施舍,永远是靠不住的。
顾怀听到这里,不仅没有觉得麻烦,反而极其赞赏地笑了起来。
“你能这么想,证明你是个合格的大当家。”
顾怀点了点头:
“你这个说法是对的。”
“没有人会因为一丝感恩,而永远无条件地对别人好。”
“而且,我也可没说,要白养你们。”
“终究,你们还是得靠自己,去闯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