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对于这天下的读书人,对于那些寒窗苦读、一心只求金榜题名的士子们来说。
他们凭什么要来你这什么听都没听说过的“格物院”?
有门路的,有家世的,早就收拾行囊,屁颠屁颠地跑去长安,或者去那些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州府,去参加正经的科举,去谋求那条名正言顺的青云路了。
而那些没门路的穷酸书生呢?
他们虽然落魄,但骨子里的清高和算计,却是一分不少。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你顾怀虽然现在是荆州牧,但谁不知道你本质上就是个拥兵自重的军阀?就是个反贼?
朝廷现在是捏着鼻子认了,可将来呢?
翻脸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出任荆襄的地方官吏,或许还能用“被贼军以名义逼迫”、“只为保境安民”之类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甚至朝廷为了安抚地方,还有可能既往不咎。
可若是跑来这襄阳城的核心区域,跑进这个由你顾怀一手建立、宣扬什么“格物致知”的古怪学监里去深造。
那不就等于明晃晃地在自己的脑门上,烙上了一个“逆党”的标记吗?!
吃饱了撑的?
读圣贤书,是为了做官,是为了光宗耀祖。
谁会为了去学那些奇技淫巧,而搭上自己一辈子的前程,甚至性命?
再退一万步说。
这格物院,一没有当世名扬天下的大儒坐镇讲学,二没有浩如烟海的孤本藏书底蕴。
最离谱的是,这格物院的院监,居然是个成天穿着道袍的道士!
让堂堂士子去给一个道士当门生?去学算卦吗?简直有辱斯文。
鬼才愿意来。
所以,才有了眼前这尴尬的局面。
顾怀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些思绪暂且压下,迈步跨进了大门。
入眼便是一个巨大的坑洞。
这是顾怀为了给学员们提供一个幽静的思考环境而特意规划的人工湖,可是现在,坑是挖好了,但由于经费的削减和人力的抽调,连活水都还没引进来。
干涸的湖底长满了野草,几只野鸟在里面蹦跶着找虫子吃,看起来滑稽极了。
的确,从一开始顾怀就没有指望过,这里会出现那种门庭若市、天下士子蜂拥而至的繁荣局面。
但他也没有想到,现实竟然会冷清到这般田地。
他可是把这玩意儿,当成后世的综合性大学来建的啊!
可是,地方上要恢复春耕生产,府衙要免税补贴;城外那座庞大工业区,每天都在烧着成堆的银钱;还有那十几万嗷嗷待哺的常备大军,军饷粮草,哪一样不是天文数字?
襄阳的财政,虽然因为接连的攻伐胜利,凭借着从南阳缴获来的海量财富,目前还算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