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庸那些世家大族确实是破灭了,但真正维持着这上庸最底层,每一个乡镇、每一个村落日常运转的,根本不是太守,也不是同知。
而是眼前这些土生土长、父死子继、世代盘踞在乡间的底层胥吏!
上庸的这些胥吏,早就与那些矿霸、黑商勾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他们披着官府的皮,用代表着襄阳府衙的律法,去堂而皇之地保护非法矿霸的利益!去合情合理地盘剥那些最底层的百姓!
难怪太守府的政令出了郡城也不起效。
难怪老耿会说,那些告示不过是一张废纸。
经济结构的畸形,加上基层权力的异化,共同锁死了这片土地。
大动干戈,剿灭矿霸,这十数万依靠盗矿生存的百姓明天就会饿死,立刻就是一场席卷上庸的浩大民变;
可若是投鼠忌器,不管不顾,任由这些胥吏和矿霸继续敲骨吸髓,上庸这片本就贫瘠的土地,终有一天会彻底烂掉。
近乎无解。
顾怀缓缓闭上了眼睛。
“去把人救下来。”
顾怀轻声道,“那几个动手打人的,还有那个穿狗皮的官差。。。全部锁了,不,我心情不太好,还是一个不留吧。”
早已按捺不住的亲卫立刻应道:“喏!”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经扑了出去,王五仍旧守在顾怀身边,寸步不离。
顾怀没有去看那即将发生的杀戮。
他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着这座由扭曲、绝望与鲜血支撑起来的畸形繁华集市。
感受着这乱世中深沉绝望的民间疾苦。
良久。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这上庸。。。”
“到底该如何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