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繁华依旧、歌舞升平的大乾帝都,一百零八坊的暗面之中。
悄然掀起了一场惨绝人寰的自我清洗。
夜半时分,平康坊后巷,一名负责倒夜香的老汉,佝偻着腰,提着桶一边走一边低声咒骂着这见鬼的天气和该死的主顾。
当他路过巷口那口水井,准备打水清洗一下木桶时。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在老汉的后心重重击打了一下,老汉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软绵绵地向前扑倒。
“扑通”一声,跌入了那口古井之中。
清晨,朱雀大街旁的一处早点摊前。
一名穿着青衫,在六部衙门当差,常年因为升迁无望而满腹牢骚的底层书吏,正坐在长凳上。
他一边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食物,一边和旁边的食客抱怨着上司的苛刻。
没有人注意到,刚才经过他身边的一个挑夫,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手指轻轻一弹。
一抹无色无味的粉末,便落入了他的碗中。
书吏端起大碗,咕咚咕咚地喝下了一大口,等到吃完结了账,他才站起身,身子便抽搐了起来,摔倒在地,翻滚挣扎,不过十几息的时间,便两腿一蹬,彻底没了声息。
周围的食客和路人吓得尖叫四散。
很快,巡街的武侯赶来,看了一眼死状,只是晦气地啐了一口,便草草定下了结论。
“突发急症,毙于街头。来人,弄张破席子卷了,扔到城外乱葬岗去!”
这样的事情。
在这短短的十二个时辰里,在长安城的一百零八坊,不断地上演着。
有更夫在巡夜时,莫名其妙地摔断了脖子。
有酒楼的跑堂,在后厨切菜时,脚下一滑,菜刀割断了自己的脖子。
但最夸张的,还是城东那家隐藏得极好的地下钱庄。
子夜时分。
一场大火毫无征兆地从钱庄库房燃起,火势蔓延得极快,似乎有人在四周浇满了火油,不过片刻,便将整座钱庄连同周围的几间商铺,全部吞噬在一片火海之中!
烈焰冲天,染红了半边夜空,等到救火的潜火军赶到时,已经无力回天。
那些记录着资金流向、人员往来的账册,那些可能指向云间阁,或者指向具体某个人的所有痕迹,全都在这烈火中,化为了灰烬。
距离火场不过两条街外的一处高耸阁楼上。
魏老三站在黑暗中,静静地俯瞰着那片火海。
红色的火光,映照在他那张已经完全褪去伪装,变得冷峻如铁的脸庞上。
看着这场由自己亲手掀起的血腥清洗。
看着那个自己苦心经营了大半年、耗费了无数心血的谍报网,在这一夜之间,被自己硬生生地砍断臂膀,变得支离破碎。
魏老三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因为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