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暗无天日,粉尘弥漫,干上几年,那肺就跟破风箱似的,天天咳血。
以往得了这种病,就只能硬扛,扛到死为止,去药铺抓药?这病治不好就只能拖,可那点微薄的血汗钱,连几副吊命的烂草根都买不起。
现在官府居然说,只要是在官矿上工得的病,看伤抓药,官府给掏七成的钱?!
但这还没完,高台上的文吏等众人的议论稍微平复了些,这才加重了语气,严肃道:
“还有!若是。。。若是有人在官矿里干活,不幸遇了矿难,受了重伤残废,或者。。。把命丢在了井下!”
“官府绝不会像以前的矿霸那样,把人一抬就扔进乱葬岗!只要是因公殉职的,矿业署立刻出具文书!由官府出钱,给死难弟兄的遗孀按月发放足额的赡养粮,一直发到遗孀改嫁或者老去!”
“死难弟兄留下的孤儿,由官府出钱粮,一直抚养到成丁懂事为止!若是孩子争气,将来哪怕是去参军,也是有优待的!”
“州牧大人的原话是--死生有托,老幼有养!只要肯给官府流血流汗,那些身后事,荆襄府衙,给你们全包了!”
“哇!!!”
整个广场,在这一瞬间几乎要被声浪掀翻了。
好些底层矿工慢慢红了眼睛,他们最怕的是什么?是死吗?不!在上庸这个地方,在这种烂世道里,人命比草还贱,死了反而是一了百了!
他们最怕的,是自己为了活路不得不下矿,可下矿出事以后,家里的婆姨和孩子没有生路!会遭人欺辱,会活活饿死!
而现在,官府不仅给他们平价粮,给他们安全的矿井,甚至连他们死后的这最后一点顾虑,也给彻底包圆了!
“大老爷!此言当真?!”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下面抹着眼泪,大声吼道,“真能养咱们的家人?!”
文吏斩钉截铁地答道:“告示上白纸黑字盖着州牧大人的大印!若有违背,你们大可去矿业署告状,甚至一路告到太守府,告到襄阳府衙去都行!”
“噗通!”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紧接着,广场上无数百姓,都被风吹倒般齐刷刷跪伏在了地上,呜咽声、磕头声响成一团。
“青天大老爷啊!”
“州牧大人是活菩萨降世啊!”
“有这等规矩,草民就是把这条命填进官井里,也值了!”
站在人群外围的老耿,听着这些话,看着那些激动万分的同乡,心里也是一样的由衷喜悦。
是啊,这才是给人留活路的世道啊。
有了这道政令,还有谁会去搭理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的私矿矿霸?
傻子才去给那些吃人的畜生卖命!
可是,高兴之余,老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瘸腿,心头难免涌起了一股黯然与失落。
这么好的政策。
这么好的活路。
可他老耿,却没福气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