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先生。”
他英语说得比德语顺溜多了,好歹是211硕士,六级是过了的,图纸上的英文说明也啃过不少。
“我们能用英语交谈吗?我的德语……实在有限。”
汉纳根愣住了。
他盯着常德胜,蓝眼睛里全是惊讶。那表情,就跟看见家里的猫忽然说人话似的。
足足愣了有三秒钟。
然后,汉纳根笑了。他也换上了英语,带着点德国口音,但很流利。
“当然可以,常先生。你的英语……很不错。”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问:“你跟谁学的?”
常德胜心里松了口气。
然后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名字:初中英语老师张红梅,高中英语老师王志国,大学外教老约翰……
可他不能说。
他垂下眼,装出点儿怀念的表情:“我是跟……紫竹林英租界,圣公会教堂的史密斯牧师学的。他在教堂旁开了个学校,教会学校。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了。”
汉纳根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他重新拿起那张德文纸,用英语说:
“这是你的策论,我请荫昌先生翻译的。你的分析报告写得很有见地,常先生。如果李总督可以采纳其中的任何一策——无论是先发制人,还是购买新舰——日本国都得重新考虑他们的对华政策。”
常德胜心里苦笑。
采纳?老李倒是动心了。可他要真采纳了,我的甲午战争就没了。想到这里,常德胜都要哭了:我的甲午战争啊,你可不能就这样走了啊!
但他嘴上还得应付汉纳根:“上尉先生过奖了。我人微言轻,写的这些东西,中堂大人未必会当真。”
这是大实话,也是他发自内心的期盼——老李你可千万别当真啊!我人很微小的,说话很轻的。。。。。。
汉纳根却摇了摇头。
“不,常先生。你低估了自己。”
他把那张纸小心地放在桌上,双手交叉,身体微微前倾。
“你知道吗,在柏林军事学院——你即将去的那所学校——大部分毕业生,也写不出这样有洞察力的战略分析。他们的论文充斥着教条和空话,而你的报告,”他点了点那张纸,“充满了……用你们中国话怎么说?对,充满了‘真材实料’。”
常德胜不知道汉纳根是从哪儿知道“真材实料”这个词儿的,不会是菜市场吧?
不过他还是知道,这汉大人是在夸他。
可他为啥要这么夸我?
常德胜心里的小算盘就扒拉开了:这德国教官,看中国学生的策论,还这么认真看……他想干嘛?
汉纳根接下来的话,给了他答案。
“所以,常先生,我改变主意了。”
汉纳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你不应该去柏林军事学院——那只是一所士官学校,教的是基础的筑城、测绘、战术。对你来说,太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