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沉默了几秒。
“第三,”他说,“也是最要紧的——钱谁出?”
常德胜早等着这句。
“合伙呗。”他说,“我出技术——图纸、原理、测试方法。您出制造——厂房、工人、材料。样品阶段,对半投资。成了,利润对半分。不成,亏了算我的——我用后续订单抵。”
施耐德笑了:“常先生,您这种不出一分钱做买卖的本事,跟谁学的?”
“自学的。”常德胜也笑,“再说了,这不算空手。我这儿有汉纳根先生的推荐信,能去考普鲁士战争学院。那是普鲁士战争学院啊!等我学成回国,那就是大清头号军事专家,李中堂都得听我的,你还怕没订单?”
他顿了顿,补了句:“这叫‘人脉入股’。”
这回施耐德不笑了。
他盯着常德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说:“常先生,您知道克虏伯一年要接多少这种‘创意’么?十个里头有九个是异想天开,剩下一个勉强能看,但赚不到钱。”
“我知道。”常德胜说,“所以我才找您。瑞乃尔先生跟我说,您是工程师出身,懂技术,也懂生意。您看一眼就该明白——这东西不复杂,但很有用。在山区有用,在丛林有用,在冬天雪地里更有用。”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您想想,俄国人在西伯利亚修铁路,清国在东北屯兵,日本人在朝鲜蠢蠢欲动……往后几年,东亚这块地儿,少不了山地战、雪地战、丛林战。您那些重炮,拖得进去么?”
施耐德端起咖啡杯,发现里头空了,又放下。
“样品,”他终于开口,“我可以安排做几门试试。。。。。。如果能行,利润也三七开。”
常德胜摇头:“五五。这是我的底线。”
“四六。”
“五五。”常德胜不动,“施耐德先生,这东西的潜力不在欧洲,在亚洲。而亚洲这扇门,我能推开。换个人,您连门在哪儿都找不着。”
施耐德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叹了口气。
“您得先考上普鲁士战争学院。”他说,“考不上,一切免谈。”
“成交。”常德胜伸出手。
两人握了握。
。。。。。。
就在这时,甲板上传来一阵喧哗。
先是几声零星的欢呼,接着是更多的人声,最后变成一片嘈杂。英语、德语、法语混在一块儿,听不清在喊什么。
常德胜和施耐德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然后他们都愣住了。
窗外,在海天相接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黑线。
不,不是一条。
是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