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胜眯了眯眼,正要找公使馆来接的人,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广场西侧,二三十个穿灰蓝色制服的小个子,正整整齐齐列队站着。个儿都不高,平均一米五出头,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排插在地上的标枪。军帽下的一张张脸,黄皮肤,细眼睛,嘴唇紧抿着,没什么表情。
那“招核”气质,一看就知道——小日本儿的留学生。
常德胜心里一怔。
嚯,这么多?
他之前就见过东条英教、井口省吾、山口圭藏、藤井茂太那四个,以为日本派来德国的军事留学生,拢共也就十个八个顶天了。可眼前这里就有二三十号小鬼子。
留学德意志可不便宜!
这小鬼子,可真舍得下血本啊!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东条英教四人拎着行李出来了。东条看见常德胜,脚步顿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挺起胸膛,拎着箱子,神气活现地朝那群日本留学生走去。
那边队伍里有人看见他,一声短促的口令炸开:
“敬礼!!!”
啪!
二三十人齐刷刷并腿,抬手,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帽檐下的眼睛,齐刷刷投向东条。
东条走到队列前,放下箱子,还了个礼。然后转过身,对常德胜这边又看了一眼,嘴角似乎扯了一下,才重新面向自己的同胞,开始用日语快速说着什么。
常德胜看着那一片灰蓝色,脑子里飞快地算账:
二三十人,就算二十五。这些应该是柏林军事学院在校的,柏林军事学院是两年制的,平均一年就是十几个啊!
而且这还只是学陆军的。海军呢?学工程的呢?学军工的呢?
他正算得心里发凉,旁边吴鼎元忽然喊了起来:“振邦!看那儿!咱们的人!”
常德胜扭头。
广场东边,一个五短身材的黑脸胖子,穿着大清的五品文官补服,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短衫的随从,其中一个举着块木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七个大字:
接常德胜等诸生。
字写得龙飞凤舞,很有气势。就是举牌那随从个子有点矮,牌子歪歪斜斜的,看着有点儿滑稽。
那胖子看见常德胜一行人,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天津话脱口而出:“哎哟喂!可算等着了!常振邦常常生?段芝泉段生?……”
他一口气把五个人名字全报了一遍。
常德胜打量他:四十来岁,黑胖脸,小眼睛,笑起来跟尊弥勒佛似的,就是身上那官袍绷得有点紧,跑起来呼哧带喘。
“您是?”常德胜拱手。
“郭世贵!公使馆参赞,奉洪公使之命,特来迎接诸位!”胖子抹了把汗,天津腔倍儿地道,“车在外头等着了,咱们先回公使馆安顿。这一路辛苦,辛苦!”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随从接行李。两个随从手脚麻利,把瑞乃尔和常德胜手里的箱子全扛上。郭世贵引着众人往外走,路过日本留学生队列时,他脚步顿了顿,扭头看了眼,苦笑一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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