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佩纶是吃过败仗的人。马江那一战,法国人的铁甲舰把福建水师打成什么样,他心里门清。从那以后,张佩纶就落下个毛病,总觉得船不够,炮不够,什么都要多备几条。
好好一个清流名臣,现在天天念叨买船买炮,也不容易。
李鸿章叹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外头廊下脚步声响了。
“中堂!中堂!”
周馥一掀帘子就进来了,手里捏着三封电报,一脸的“您猜怎么着”。
“兰溪,”李鸿章叫他,“什么事儿?”
“柏林。洪状元、常德胜、郭世贵,三个人,三封电报。”周馥把电报放桌上,先拿起最上面那封,“这是常振邦的,发给我转呈中堂。”
李鸿章戴起老花镜,接过电文,展开一看。
三十来个字儿。
“德皇允售舰遣员,价二百余万,且有促战之意。窥其意,在乱中取利。德胜禀,乞示。”
李鸿章看了三遍。
把电报轻轻放桌上。
“幼樵,”他说,“你先看看这个吧。”
张佩纶接过电报一看,眼睛“唰”就亮了:“这是好事啊!咱们只要买到这条大船,北洋就能多安稳几年!”
李鸿章没接茬,只是看向周馥手里另外两封电报。
周馥把洪钧的电奏递过来。
李鸿章展开一看,愣住了。
“德主威廉二世……先予逾格召对……德主盛赞我皇太后慈晖广被,圣德巍巍,比之英主维多利亚;又称颂皇上少年睿智,鼎新有象……”
他把电文放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德皇……夸西太后?”李鸿章一脸的不敢置信,“这怎么和常振邦说的不一样啊?这是洪文卿在瞎编?还是常振邦在胡诌?”
周馥又把第三封电报递上:“中堂,这是郭世贵的密电,您看。”
李鸿章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郭世贵的电文写得很细。先说了常德胜已考入战争学院,还得个头名云云。然后又写了德皇见常德胜,谈了不止半个时辰,常德胜应对得体,德人甚器之。最后,后又特别提了洪钧的奏报是根据常生的汇报写的,真假难辩,但对北洋颇为有利。
李鸿章看完,轻轻吐了口气。
“这个常生,”他把电报递给旁边的盛宣怀,“不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