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打定主意,脸上却堆出为难的表情,朝洪钧拱了拱手:“大人,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洪钧捻着胡须:“说。”
“中堂委学生以考察重任,学生感激涕零。但这差事头绪繁多。。。。。。”常德胜掰着手指头,“普鲁士陆军制度,包括步兵、骑兵、炮兵、工兵、后勤、参谋作业六大块。教材操典,光柏林军事学院就有三十几门课,操典堆起来比人都高。联络德方军界人士,人家德国军官又不是天津卫茶馆里的闲汉,想联络就联络……”
他顿了顿,语气更诚恳了:“学生一人之力,实在难以周全。中堂札委电文中既委学生以事权,学生斗胆,恳请大人下令,让段、商、吴、孔四生协同学生办理考察事宜。
考察经费,由学生统筹支配;采买教材、联络德方、翻译整理等事务,由学生统一分派;月度呈报北洋的文书,也由学生主笔,但会把他们的功劳一一列明。”
这话说得漂亮,表面上是“为学生分忧”,实际上是“我要人、要钱、要签字权”。
洪钧捻胡须的手停了。
他多精的人啊,还能听不出这小子是想扩权?本来考察委员只管考察,现在要把四个人都拢到自己手底下,经费归他管,任务归他派,汇报归他写,这权力可就大了去了。
可洪钧转念一想:段、商、孔、吴本来就是北洋的人,常德胜又是李鸿章钦点的委员。李鸿章既然看重他,他要点权,自己何必当这个恶人?
再说了,常德胜刚给他挣了个天大的面子,这会儿驳常德胜的面子,不合适。
洪钧笑了:“振邦想得周全。既然是中堂的意思,段祺瑞他们几个,理应听你调派。”
他提笔在一张便笺上写了几个字,递给郭世贵:“济川,你陪振邦走一趟,跟他们几个说说。就说是我的意思!为统一事权、便于考察,今后相关事务,由常委员暂领。具体怎么协作,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
郭世贵接过便笺,偷偷瞄了常德胜一眼,心说:这小子,真敢要啊。二十出头就知道怎么扩权了,等回了国,还了得?
常德胜则躬身一礼:“谢大人成全。”
“行了,”洪钧摆摆手,“去吧,好好办事。”
。。。。。。
从签押房出来,郭世贵引着常德胜往宿舍楼走,才走到宿舍楼走廊。
商德全、段祺瑞、吴鼎元、孔庆塘四个人已经等着了。
商德全第一个上前,抱拳拱手,嗓门倍儿亮:“振邦兄!恭喜恭喜!五品顶戴加北洋委员,双喜临门啊!”
吴鼎元也跟着乐呵,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振邦兄,咱们同一批出来的,你已经是大清的命官了!往后可得提携兄弟们啊!”
孔庆塘还是那副矜持样儿,拱拱手:“可喜可贺。”
段祺瑞站在最后头。
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是收着的,拱了拱手:“振邦兄,恭喜。”
心里想的却是:五品顶戴……我段芝泉,迟早也能挣一个。
常德胜心说:瞧瞧,瞧瞧,这位段芝泉,笑都笑得这么勉强。
他脸上挂着笑,朝四人拱了拱手:“多谢多谢。其实嘛,我也就是在官场上先走一步。咱们兄弟几个,将来都有阁部封疆的日子,急嘛。”
他跟郭世贵对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