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历1890年,4月4日,星期二。
柏林,普鲁士战争学院,蓝色沙龙。
常德胜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子上,屁股底下是硬邦邦的橡木椅子。他手里捏着张小纸条。
这是昨儿晚上,郭世贵派人摸黑捎来的。字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但意思透着股子“这买卖总算他妈谈成了”的痛快劲儿:
“振邦吾弟:南洋张弼士先生三月廿三抵津,与中堂闭门深谈两日。所议‘南洋银行’、‘开平扩股’、‘煤炭长协’三事,中堂皆准,已着盛杏荪妥办。首批十万两已解津海关,余款分三期,明年四月底前悉数到位。中堂甚慰,嘱尔专心学业,早成归国。。。。。。”
常德胜看完,没急着乐。
他先在心里扒拉了下算盘:
十万两首期,到了。剩下六十二万,分三期,明年四月底前到。这账期卡得……正好是老子回国报到的时候儿!
南洋那边办事儿,是真讲究。
到时候老李怎么都不好意思把该给老子的“朝鲜营务会办”给吞回去吧?
得嘞,这个大项目成了。老子和南洋金主的关系,算是绑定了。
接下来,那就是和帝国主义的关系了。。。。。。
他看向桌面上那本硬皮册子。深蓝色封皮,烫金的哥特体花字:
《毛奇伯爵战略课习题集》
下面还有行小字,也是烫金的:
仅供内部使用。
常德胜翻开扉页,里面有一行更花哨的德文花体字:
致常德胜,以表彰其杰出表现——赫尔穆特·冯·毛奇
这老毛奇亲笔签名版!
这本书,是上个星期,“小毛老师”送他的。
那天,小毛奇把他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掏出这本册子,推到他面前,一脸和蔼地说:
“我伯父听说,战争学院今年收了个东方学生。各科成绩优异,战术想定答卷被总参谋长打了优等。他就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说着话,小毛奇从另一个抽屉里,摸出张照片,搁在册子旁边。
是常德胜穿淮军号服、脑后拖着条大辫子、站在公使馆门口拍的那张“标准照”。公使馆洗了十几张,到处送,说是“彰显大清留学生风采”。
“我给他看了这张。”小毛奇说,“他看了半天,说了句‘有趣’。”
然后他把册子又往前推了半寸。
“还让我把这本书,转交给你。”
常德胜当时接过书,道了谢,退出办公室。
门一关上,他站在走廊里,心里那只小算盘就“噼里啪啦”扒拉开了:
老毛奇会因为我的考试成绩好,就专门送本书?
不大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