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椿在诗词歌赋上需下苦功夫,在算数一课上,颇为灵光。往往是读完问题,答案就自然浮现在脑子里——多亏她先前做工几年,结算酬劳、拿取货物,算出的数又快又精准。
围棋么,沈士儒教过她,她学了点皮毛,马马虎虎,不好不坏;品茗上倒算得上天分,阿椿舌头好,可以尝出每种水的味道。
阿椿这一日女学还算开心。
只是明天要犯难,夫子要教她们弹琴,要求带琴来上课;其余姑娘都有琴,唯独阿椿没有。
等其余姑娘走了,阿椿才犹豫着问老祖宗,可不可以给她一把琴,什么样的都可以,也不必太好,她不会弹,怕糟蹋了。
老祖宗点头说好,只是乐器不比其他,如今她手中也没有多余的琴,让阿椿先回去,明日再去寻一把给她。
沈维桢还在,听到这里,他说:“何必麻烦老祖宗,我那里还有一把琴,等会儿就送过去。”
说到这里,他出门,唤叶青:“你让荷露去找找那把‘飞凤’,让人送去藏春坞。”
不必担心明日没有琴用,阿椿感恩不已:“谢谢哥哥。”
沈维桢淡淡:“好好学琴,莫丢了我的脸。”
老祖宗变了脸色。
等阿椿走后,她责问沈维桢:“‘飞凤’是你父亲送你的生辰礼,原说是要送你妻子的,你怎么能送给静徽用呢?”
沈维桢五岁生辰,是沈士儒和他一同过的最后一个生辰。彼时沈士儒尚在京中,见沈维桢爱听琴曲,废了不少力气才弄来“飞凤”“鸣岐”这两把古琴。
这两把琴都出自前朝第一制琴师之手,杉木斫,紫檀岳尾,其价值已无法用银钱衡量。
那柄“鸣岐”,沈维桢视若珍宝,又怎么会将“飞凤”赠予不通乐理的阿椿去用?
“古琴再好,搁置着也是浪费,”沈维桢说,“况且我未来妻子未必会琴,现在送给静徽,父亲若知道,也会欣慰。”
“话虽不假,唉……你倒不怕她损坏了。”
“再珍贵的物件也是拿来用的,损坏了去修,修不好再换一个,”沈维桢说,“制琴师昔日斫木做琴,也不希望它束之高阁。况且,静徽是爱惜物件的人,想必她不会辜负制琴师一片心意。”
什么话都被他说了,老祖宗只好叹口气:“你三婶母来同我说过几次,说想私下帮继昌看几个姑娘,若有合适的,等继昌科考后,再去相看提亲。”
又是这件事。
沈维桢心中不悦,面上不曾展露,颔首:“看来老祖宗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算不上人选,是平时看着好、和继昌年岁也相当的姑娘,我和你母亲拟了一张名单,你且看看,”老祖宗深知姻亲的重要性,才要和沈维桢细细商议,以免误了大事,“若有你觉得不合适的,就划掉;或有需格外留意的,我们也好安排早些相看。都不行,就另选,你若遇到合适的人家,也记下来,我同你母亲看一看。”
沈维桢点头。
赵嬷嬷捧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张纸,并无闺名,只写了门第出身和年龄。
沈维桢一张张看,划掉三个,又圈了两个。
若无意外,他圈中的这两个姑娘,将来会有一位嫁给沈继昌。
看到最后一张有名姓的纸时,沈维桢疑惑,停一下,仔细看,念出声:“尚书左仆射四子章简?”
“哦,最后一张,是为你剩下那两个妹妹准备的,”老祖宗笑,“都是年纪相仿的好儿郎,你若有时间,也可看一看。”
沈维桢将纸收起:“老祖宗没替静徽相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