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椿知道。
府里的大部分下人,生病后都是听天由命,要么就是找年纪大、有经验的婆子讨要个土方子治,治的好就好,治不好拉倒。
一些得主人青睐的一等侍女,譬如秋霜、冬雪、荷露等等,以及伺候老祖宗的赵嬷嬷,都是从外请大夫诊治。
像秋霜这样,已经请了两个,再请一个,未免会被人说道。
“我去求求张大夫,”阿椿想了想,说,“求他偷偷地过来,不,就说母亲身体不适,请他来看看……咱们把院子的消息都瞒严实了。”
冬雪叹气:“秋霜还在外面,没有大爷或夫人的命令,怎能再把她带回院子?”
秋霜若是清醒着,还好说些;现下烧到昏迷不醒,怎么好带过来。
“会有办法的,我会有办法的,现在我头痛,一时想不出,但我会找到办法的,”阿椿说,“冬雪,你去请张大夫——不,我和你一块去。”
她现在很伤心,但不能哭。
秋霜说过,母亲病了,她就是院子的主人。
院子的主人是不能垮的,她是主心骨,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都不能大声痛哭、崩溃。
天已经黑了,冬雪打着灯笼,阿椿也拎着明瓦灯,怕看不清,一路往张大夫住的地方去。
这个消息传到荷露耳朵里时,她急到冒汗,立刻去找沈维桢。
荷露特意将事情夸大:“表姑娘刚回府就听说秋霜病了,十分着急,都哭了。莫说晚饭,她连一口水都没喝。冬雪怎么劝都没有用,今天中午,章府的席面多是螃蟹、茭白鮓类的,姑娘不爱吃螃蟹,一只都没吃,只吃了两块栗子糕,喝了些茶——现在姑娘还饿着呢。”
“她还在长身体,不吃怎么能行?”沈维桢想了想,“先前她不是教春雨炖汤么?让春雨做些清淡滋补的,立刻送去。”
他人不愿过去了。
“恐怕表姑娘也不肯吃,”荷露低声,“大爷,表姑娘要看到秋霜好起来才放心。”
沈维桢微微皱眉。
一个下人而已,今天为秋霜连续请两次大夫已经是破例了。
他不说话,只是沉思。
荷露犹豫很久,知道这些话是不该说的。
沈维桢自小就在府中,习惯了下人伺候,不觉得下人的命珍贵。
新来的表姑娘不一样,平时对她都是一口一个姐姐,很尊敬,遇到事情还会找她们商量——表姑娘把秋霜当密友,现在秋霜病得快死了,表姑娘明知不合规矩,还要亲自去请张大夫——
若秋霜今日真没了,表姑娘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虽说此事与沈维桢无关,可若是他出面……表姑娘必然会感激他,今后只会更亲近。
更何况,荷露和秋霜从小就认识,还是一同进府的,关系不一般。
今日秋霜急病,她同样心焦如焚,还得强撑着做事。
荷露还是说了:“大爷,您该去看看。”
沈维桢不置可否:“我去看了,秋霜便能好?”
荷露咬唇,知道僭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