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院判说表姑母并非无药可医,”沈维桢缓声,“莫哭了,若哭坏了身体,表姑母也会心疼。”
这句话劝住阿椿,她渐渐止了哭泣,任由沈维桢用手帕擦她的脸,眼泪、鼻涕。
她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肯定很糟。
肯定像那种野地里爬出来的野丫头。
但沈维桢很耐心,用掉了两只帕子,没有丝毫厌弃,专注地望着她。
他的手很温暖。
“对不住,哥哥,”阿椿哽咽,“我明知你在翰林院很累,却还半夜去找你、惊扰了你,你连觉都没睡,还亲自骑马去请陈院判……”
她说不下去了,呜咽出声:“都是我的错。”
“你都叫我哥哥了,”沈维桢说,“哥哥不就是为妹妹做事的么?”
阿椿垂着眼。
想到适才母亲说的话,心中愈发闷、酸涩。
沈维桢说:“你遇到事情,先想到我,这样很好。只是一件小事而已,能帮上你,我很高兴。”
阿椿嗯一声,不敢看他,眼睫湿了一片。
眼看天渐渐亮了,沈维桢心知不能再留下;若被人发现他在妹妹院中过夜,只怕她——
他起身,安抚阿椿去休息,自己拿了她方才垫在身下的外衣,也不穿,就这么拿着,回到仁寿堂。
那件外衣,沈维桢没让荷露拿去洗,一直放在床上。
傍晚归家后,他先去藏春坞,得知沈云娥一切都好,张大夫已经回来了。
阿椿在睡觉。
她几乎一夜未睡,白天又一直照顾母亲,女学都没去上,累这么久,也该好好休息。
没惊动她,沈维桢重新回仁寿堂。
他决定,明日就将陈院判接到府上。
沈云娥必须活着。
除此之外……
他亦有些困倦,但头脑还是清醒的,伸手,怀抱着阿椿坐过的那件外衣。
当时这件衣服承托着她,如今体温早就散了,细嗅,香味也淡,几乎没有,纵使只有这般清淡的香,纵使只有如此清淡……
沈维桢闭上眼睛,清楚地知道这是错的。
停下。
停下。
不该有如此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