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尾“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十个字写尽天下所有的思念与祝福。
顾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全词。
好。
就是它了。
他没有急着动笔。
将椅子往后挪了挪,靠着椅背,两手交叉搁在腹前。
月光从窗口斜斜照进来,在宣纸上拉出一道清冷的白线。
顾辞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
这首词不能原封不动地搬出来。
苏轼写这首词的时候,用的是宋代的词牌格律。
大奉虽然也有词牌,但格式上有细微的差异。
比如上阙第四句,宋制习惯用仄平仄仄平,大奉的水调歌头则偏好平仄平平仄。
差一个字的平仄,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另外,原词里有一句“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宫阙”二字在大奉有特指,专门用来称呼皇帝居所。
一个十四岁的商户子弟,在中秋文会上写“不知天上宫阙”,容易被人揪住做文章。
得换个说法。
顾辞从笔架上取下羊毫,在砚台里蘸了蘸墨。
笔尖落在宣纸上。
他先把苏轼的原词完整写了一遍,然后在需要调整的地方画了圈。
一共七处。
三处是平仄微调,两处是用典替换,还有两处是措辞润色。
改完之后,他将草稿推到一边,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
从头誊写。
一笔一划,极慢。
写到“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的时候,他的笔顿了一下。
这三句不用改。
因为这三句写的不是皇宫,是天上。
是一个人站在月光下,既渴望飞升又舍不得人间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