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梁惠王》上篇,从“孟子见梁惠王”到“王亦曰仁义而已矣”。
这段文字不短,他给正式学子们定的时限是两日。
顾辞已经抄了大半。
但让周秉文站住的,不是速度。
是字。
那字谈不上多漂亮,笔力也稍显稚嫩,毕竟执笔的是一双九岁孩子的手。
可结构极其工整。
横平竖直,撇捺舒展,每一笔都收放有度。
周秉文在讲堂上站了大半辈子,看过的学生字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哪种字是蒙师教的,哪种字是自己瞎练的,哪种字是真正下过苦功的,他一眼就能分辨。
顾辞这手字,放在书院一年级的学子里头,至少是中上。
一个乡下来的伴读书童。
没上过私塾。
写出这种字。
周秉文站在廊柱后面,没有出声。
他看着顾辞写完最后几行,搁笔,对着纸面吹了吹墨迹,然后把纸小心折好,夹进那本粗纸册子里。
自始至终,动作从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周秉文转身离开,走出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孩子已经合上册子,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了。
秋风吹过游廊,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周秉文摸了摸下巴,没说话,径直回了后堂。
午饭时候。
薛明阳端着食盒,大咧咧坐到顾辞对面。
“辞弟,今天周先生又讲那个什么梁惠王,我听得脑壳疼。”
顾辞接过食盒,掀开盖子,里头是两荤一素一碗白米饭。
“你上午打了几个哈欠?”
薛明阳心虚地搓了搓手。
“没……没打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