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青砖少说七八斤重,顾仲义双手抱起来,脸憋得通红。
旁边的壮汉们忍着笑,谁都没吭声。
顾伯礼见弟弟上了,自己也不好意思缩回去。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把锤子往腰带上一别,弯腰搬砖。
搬了三块,手心就磨出了红印子。
顾辞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阻拦。
他知道,两个读了十五年书的人,今天能放下身段拿起锤子,已经是莫大的转变。
王氏从灶房里探出头,看见丈夫满头大汗搬砖的模样,唇角弯了弯。
她转身回灶房,多往锅里加了两个鸡蛋。
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顾仲义瘫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摊开,掌心全是水泡。
他龇牙咧嘴地吹着气,嘴里还不忘嘟囔。
“君子……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顾辞端了碗热水递过去。
“爹,圣人还说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顾仲义瞪了儿子一眼,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话来怼。
他闷头喝水,耳根子微微泛红。
顾伯礼在旁边摸了摸稀疏的胡须,难得没有附和弟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皮的手掌,又看了看院子里崭新的青砖墙面,忽然笑了一声。
“二弟,这砖墙结实。”
“比咱俩的文章结实多了。”
顾仲义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兄弟俩坐在门槛上,肩并着肩,笑得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
腊月二十八。
顾家小院焕然一新。
青砖到顶,黛瓦覆面,新刷的白灰墙在冬日里亮堂堂的。
东西两间厢房宽敞明亮,窗户比原来大了一倍,糊着崭新的白棉纸。
堂屋正中换了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都是新打的松木。
院子里的地面也重新夯实了,铺了一层碎石子,下雨天再也不会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