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之的诗写的也是春日清河,却把格局撑开了一倍不止。
从水到柳,从布谷到新秧,从烟雨楼台到桃花渡口,最后收在“不负人间好景题”上。
大气,圆融,滴水不漏。
赵文翰端起酒杯,朝裴砚之遥遥一举。
“裴兄高才,在下自愧不如。”
这话从赵文翰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在座的人都知道,赵文翰是清河县年轻一辈里最骄傲的那个。
能让他主动认输的人,屈指可数。
裴砚之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温润笑意。
“赵兄过谦了,你那首中间两联的对仗,我未必写得出。”
客气话说得漂亮,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赢家的从容。
他潇洒落座,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右首第一席。
那个穿青色院服的孩子,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端着茶碗,坐姿端正,好像方才那首惊艳全场的七步诗,跟他没有半文钱关系。
宋晚盈坐在主桌上,两只小手拍得通红。
“砚之哥哥好厉害!”
宋清远盘着手里的核桃,目光在裴砚之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转向了右首第一席。
“顾小友。”
“你是本科案首,这簪花宴上的压轴之作,非你莫属了。”
角落里一个排名靠后的老童生小声嘀咕。
“十岁的娃娃,文章写得好是一回事,诗才又是另一回事了。”
“前头赵公子和裴公子珠玉在前,这可不好接。”
“是啊,万一写砸了,这案首的脸面……”
薛明阳在第四桌上坐不住了,屁股在凳子上左扭右扭,恨不得冲过去替顾辞辩解。
赵文翰放下酒杯,面色渐渐认真。
他倒不是看热闹。
他是真的想知道,自己欣赏的人,诗才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顾辞放下茶碗。
站起身朝宋清远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