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聆兮猜到她要说什么,但没打断。
她掀眼看半空中美轮美奂的一幕,真心实意地附和,称赞:“确实瑰丽强大。”
李行露闻言侧首,嗤笑了声,伸指点点点香的那人,让她看:“他叫唐泓,是这边驿站里为数不多的点香术八境术士。”
“强大么?”
她摇头:“他不及你从前万一。”
苏聆兮自然听得出来,这位指挥使并非要夸自己,她真正提及的哪是从前,分明是现在。那句未尽之言,估摸着是“而现在,你不及他万一”此类意思的话,只是她顾念着镇妖司与浮玉纸一般一触即破的关系,点到为止了。
但也够了。
有什么是比直面自己失去之物更刺人的。
换在几年前,苏聆兮脸上表情未必不会变化,现在想得多了,反而不为所动。
善后组在清理打扫附近街市时发现了她的柳叶刃,刃尖卷边弯曲了,但下属担心上面仍有剧毒残留,用几层帕子包了送到她手里,她接过,并不避讳李行露,将它丢进匣子隔间的水液里,交给了溪柳。
溪柳上前一步,在她耳边道:“大人,唐副使等会到。”
“知道了。”
“天不早了。”苏聆兮收回视线,望着夜幕星空,低咳了声:“我还没有等到指挥使的回答,浮玉人员调动是怎么回事。”
李行露直言:“两天前,我们接到突然通知,浮玉出门人员由一千八增至两千六。”
苏聆兮微皱的眉心一松。人多是好事。
但这有什么好跟门汇报的。
浮玉的重大决策本就是由门裁定的。
她等着李行露说真正的原因。
李行露深深凝视她,语气里多了些莫名的波动:“同时来的还有两道调令,浮玉三位总指挥变更为五位。”
人的直觉或许有时候真能在冥冥中捕捉到一份没有来的端倪,又或许不是——苏聆兮只是太擅长剖析别人的神色了,她足够敏锐,所以第一时间察觉出了不对。
所以她本因问为什么镇妖司没接到消息,问浮玉做出变动是否有别的安排。
片刻后,却只是无意识皱眉,问:“谁?”
三个字到了唇边,李行露没来得及开口。
截断她话音的是一阵从远处拂开的风,以及几片被吹到手背上的蔷薇花叶。
她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将花叶拂开后倏然掀眼,望向天际,纪檀拧眉,紧随其后巡视夜空。
苏聆兮似有所感,但没看出什么,想要再问时,听到了从极远方荡开的剑吟。
驿站内,唐泓的点香术将散落在各处的木铭都捞了回来,齐齐装在一个立在边角的竹编背篓里,现在人挤在一起,在挨个认领。
妖邪突袭,事发时有些人的木铭还亮着,消息一条条往外蹦,有很熟的朋友瞥见什么乐什么,一时闹哄哄。方原抱臂贴墙站着,不知是被骂郁闷了还是在神游,难得的安静,没有嘴毒,让旁边几位小队队长怪不适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