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战国的天空风云涌动,而室内的这一老一少,命运的纽带已紧紧相连。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者也,白起开始了对女徒弟的实战教导,关于他的军事思想、秦国政局,以及一些许波诡云谲的秘辛。
除此之外,要带着她上战场,基本的防身武艺是必须习得的,白起教导顾楠的,是“阵战之剑”,讲究步伐沉稳,出手凌厉,追求在最短时间内、以最高效率克敌制胜,剑招中充满了法家“重术”与兵家“务实”的气息,一如秦军的作风,重实效,轻花巧。
日复一日,顾楠学得很快,她也发现了自己总算有个不算金手指的金手指:
力气颇大,一介女身,却颇具战将之能,这令白起也大为惊异。
现在的顾楠还不知道,随着岁月流逝她会发现自己另一个某种程度上堪称噩梦的金手指。
长生。
于剑道一途,她的现代思维善于抓住核心逻辑,但总觉其中缺少了一丝什么,仿佛剑只是工具,冰冷而直接。
直到一月后,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素色宽袍的老者飘然而至武安君府。
他面容清癯,眼神澄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世间万物,正是于承惠饰演的鬼谷子。
于承惠先生本身仙风道骨的气质,与武术大家的身手,让他无需刻意表演,立在那里,便是活脱脱的世外高人。
白起与鬼谷子显然是旧识,一番叙谈后指着在一旁练剑的顾楠道:“此子心性质朴,然剑术一途,仅得形而未得神,有劳先生点拨。”
为何是子而非女?鬼谷子心下哂然,目光落在顾楠身上,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春风拂过深潭,波澜不惊却蕴含生机。
他并未急于传授剑招,而是缓步走到庭院中央,随手折下一根细长的树枝。
“小友,且看。”鬼谷子声音平和,如清泉流淌。
话音未落,他手持树枝,缓缓起势。
于承惠的表演在此刻与剑法完全融为一体,他的动作舒缓至极,仿佛不是在舞剑,而是在打一套古老的太极。
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划弧,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的微风、摇曳的竹影、甚至流淌的光阴合而为一。
“剑之道,不在杀伐,而在御守。”鬼谷子一边演示,一边阐述,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直抵人心,“太刚易折,太柔则废。刚柔并济,方为至道。”
他的剑势看似绵软无力,但当顾楠照他的要求好奇地持木剑攻去时,却惊异地发现,自己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根柔软的树枝轻易地引开、化解。
鬼谷子的身形如柳絮随风,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她的攻击,那根树枝却如附骨之疽,总能在她力道用老的瞬间,轻轻点在她手腕、手肘或肩井等关键部位,不痛,却让她瞬间手臂酸麻。
“勿用眼观,须用心感。”鬼谷子引导她,“感受风的流向,感知我的意图。剑未动,意先动。后发而先至,以静制动,以柔克刚。”
这不再是单纯的武技传授,而是一场关于“道”的启蒙。
于承惠的身姿,完美诠释了何为“重意不重力,神韵高于形骸”,剑法里蕴含着道家“顺应自然”、“无为而无不为”的深邃哲理,以及阴阳相生、虚实相济的辩证智慧。
一番演练下来,顾楠气喘吁吁,而鬼谷子气息均匀,连衣袂都未曾凌乱。
他收势而立,将那根树枝轻轻插回土中,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剑,乃手臂之延伸,心念之具现。”鬼谷子看着若有所思的顾楠,最后点题道,“你师父教你以剑为‘器’,斩将杀敌,护身立命,此为‘用’。”
“老夫望你知,剑亦可为‘镜’,映照本心,体察万物,洞明规律。何时该进,何时当退,何时需隐,何时可显,其理与剑道亦相通。”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顾楠心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