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的私心,在某种程度上来讲,都与中国电影的历史大势紧紧捆绑在一起,这种私心,也是公心。
路老板洒然一笑,放下酒杯,就在这间很不起眼的小馆子里,罕见地和除了妻子之外的人讲了些交心的话。
「如果我想让万哒死,有无数的办法,看着他们收购AMC就是其中一条,甚至根本不会有任何因果沾染。」
「上百亿、两百亿的贷款损失了又如何?那是银行和国家的损失,与我路宽无关,反倒要少一个竞争对手。」
他叹了口气,「但中国电影从你老韩就任的1999年,从我进入行业的2001开始走到今天,还有无数和我们一样有着期盼的从业者、影迷们,此中的艰辛,你知,我知。」
「说我办企业、拍电影是为了发财,我认;说你老韩攥着手里的大权不放,是为了升官,你也不必讳言,但是!」
小刘一双美眸挂在丈夫身上,看着他在绝没有喝醉的情况下有些情绪化。
路宽轻叩着桌面:「但是在升官发财背後,我们都看到过谢进晚年还在为中国电影、为新人导演奔走呼号的样子,都看经历过中国电影在海外无人问津的尴尬,都很为我们的文化不能更多人看到,我们的有些导演还在向西方人献媚感到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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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总,万哒如果像问界一样,拿自己的钱去做任何事,与我无关,我一句话也不会说。」
「但就这麽拿珍贵的资金去在远方盖一座华而不实的城堡,太可惜了。」
万哒收购的贷款只是第一步,无论AMC还是米高梅,以它们的负债状况和後续的运营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填埋几乎是明牌。
这麽多的行业贷款和活水,如果注入国内已经高达130亿的市场,也许可以再培育十个像饺子、郭帆这样的导演,可以扶持几十个补天映画这样的亚洲顶尖特效公司,可以做很多很多事。
说他路宽是出於公心没错,说他出於私心也不算偏颇。
因为问界代言的就是中国电影,它的整条完备的产业链,既托起了整个中国电影的行业命脉,也通过它来滋养自己。
除了妻子之外,路宽似乎很久、或者几乎没有同旁人说过自己的心里话。
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这些微言大义,叫楠方或者港台的歪屁股媒体们听来,或许会轻飘飘地嘲讽一句伪君子吧?
在怀揣着小人之心的他们看来,怎麽能相信杀伐决断、对竞争对手从不留情的亚洲首富还有这样的胸怀呢?
幸而如同老韩所说,他还不算是孤军奋战,总算是有一份并肩作战的同志的情谊在的。
小平头猛得一拍桌子,酒液四溅,又一脸唏嘘地给自己和路宽都斟满,丝毫没有介意自己比眼前的年轻人大了三十岁,还是腹部级干部。
「小路,我这辈子最崇拜的就是老人家,77年参加工作的时候我对父亲讲,这辈子一定要多拍几部纪念他的电影。」
「92年我拍了《伟人的故事》,前年拍了《建国大业》,今年的《建党伟业》也即将开拍了,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我为什麽这麽想念他老人家?」老韩话音一顿,「一直在看到你《球状闪电》中讲述苏联的时代印记,和埋在雪中的列宁雕像的时候,我想通了这一点!」
「我们不是想念筚路蓝缕的艰苦岁月,是想念那股子气!那股子魂!」
「我老子跟我讲,爬雪山过草地的时候大家都有没有私心?必然有!」
「就像你要发财、我要升官,但在老人家的带领之下,在开天辟地的大事面前,这些都算不了什麽。」
韩山平有些自嘲地咽下一口酒,自嘲道:「这些话讲出去,大家只以为我老韩在装模作样,在讲什麽大道理呢,连我家闺女也不愿意听。」
「他们————没经历过那个时代罢了。」已经快60岁的小平头,脸上突如其来地闪过一丝落寞,「老啦,都老啦。」
他叹了口气,旋即正色看着眼前的同志,肃声表态:「华夏影视的任命我反对不了,但兹要是局里开会问到我的意见,无论别人怎麽看我跟问界的关系,无论他们是不是认为我老韩以权谋私,我必须要提出我的意见!」
「万哒,不适合占用国家和行业珍贵的贷款资源,投入这两个风险大於机会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