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女演员饰演的Rena依然不敢与鱼人对视,她目光低垂,但帕西诺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球在快速而细微地移动,不是单纯的恐惧或回避,更像像一台扫描仪或摄像机,在鱼人露出水面的躯干上急速掠过:
飞快地扫过他颈部湿润的鳃裂,判断其张合的节奏;
扫过他灰蓝色皮肤上因水光反射产生的奇异光泽;
直至最後,才停留在他被铁链磨得红肿甚至破皮的脚踝处,短暂地停留了半秒,眼神中闪过一丝混合着专业性的记录冲动与人性怜悯的复杂光芒。
哑女不会说话,鱼人只能嘶吼,刘伊妃和莱昂纳多的对手戏,极大程度地倚靠肢体语言和表情、眼神的辅助来表达,镜头也会更多地给到局部的特写。
刚刚刘伊妃这一连串的调整,没有一句台词,却将路宽所要求的「学术好奇的理智」与「恐惧和同情的感性」在间的激烈拉扯表达完整。
她不是单向地展现善意,而是呈现了一个活生生的、被自身职业本能和人性良知共同驱动的复杂个体。
这种在瞬间完成角色心理维度拓展的能力,标志着一位真正成熟演员的卓越水准。
阿尔帕西诺露出了然的微笑,对於下面和这位中国女演员的「交锋」更加期待了。
台下不知道通读过多少次剧本的张沫、申奥、文牧野等人的感触更深:
Rena这个角色需要一种深层的真实性,她的爱始於最极致的专业好奇和学术共情。
这份爱之所以动人,正是因为它超越了冰冷的学术观察,但它的起点必须是那个学者的本能,这是和原着清洁工女主迥异的地方,也是提供人物反差性的改编要点。
路老板对这个雀斑、短发、基础款、超低配版老婆很满意,但暂时没有任何表示,因为莱昂纳多要接得住这段戏才行。
场地内众人再耐心看去:
鱼人的嘶吼渐渐平息,但警惕未消。
他死死盯着Rna,又看看那枚白色的鸡蛋,似乎在判断这是否又是一个陷阱。
时间在寂静中对峙。
终於,对未知食物的本能好奇,以及Rena身上散发出的、与其他人类截然不同的温和且无恶意的气场,促使他动了。
他以一种迅捷得令人吃惊的速度突然窜出水面,带起一片水花,这并非优雅地游近,而是带着一丝野性的掠夺感,长有蹼膜的手猛地一挥,瞬间将池边的鸡蛋夺走,随即立刻返身。
整个过程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迅速潜回水池深处安全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长达5分钟的戏份没有一句台词,但相当完美的表演和回应!
像是回合制的游戏一般,特写镜头再次给到小刘饰演的Rena。
她从最初的惊恐,到强作镇定的尝试,再到目睹鱼人夺走食物并消失後,脸上浮现出的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混合着巨大同情与一丝微弱成就感的复杂神情。
她成功了,尽管方式如此笨拙且充满风险,但第一次非暴力的、善意的接触完成了。
在这个华裔哑女饱受歧视和欺凌,孤独到从未主动和异性、同性主动接触的二十多年生命中,第一次有了种异样的感觉。
在鱼人夺蛋潜入水中的动作完成後,镜头应从一个中近景迅速切换到中景,最後定格在一个舒缓的、持续时间较长的全景。
这个拉远的过程,在视觉上象徵着Rena的善意已经「送达」,紧张的初次接触告一段落,画面需要留给角色和观众沉淀情绪的空间。
在这个演员和观众一同沉淀的时刻,Rena在做什麽?
她静静地望着恢复平静的水面,仿佛能感受到那个孤独的灵魂正在水下某处,小心翼翼地探究着那份来自陌生世界的礼物。
与此同时,一个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推镜头出现,焦点始终锁定在刘伊妃其貌不扬的侧脸轮廓上。
随着她凝望水面的时间流逝,镜头缓缓向她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