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绑来的家庭医生夏老头的存在,春联内容自然不成问题,客厅中,世代宫医出身的老夏思忖了片刻,提笔挥就。
上联:海隅春驻,椿萱并茂承佳气下联:稚语欢声,兰芽竞秀映韶光老夏屏气凝神,一股沉静通透的气度自然流露,手腕运转不见丝毫迟暮之态,起笔藏锋,行笔中正,收笔圆融,一如他为人处世的温润与笃定。
「横批————岁月长安,好!」路老板鼓掌,一家人连同两个好奇的小娃娃都叫好凑热闹。
刘伊妃笑道:「看不懂呀,夏老您给解释解释,也好让我们这巴掌没白拍。」
老夏跟这家人这近一年相处地尤为融洽,特别是两个孩子讨人喜欢,闻言自得道:「这上联啊,海隅春驻」是说咱们虽在这天涯海角,但过年的春天,该有的喜气、暖意,一点都不能少,得把它好好留在家里。」
「椿萱并茂」是椿树和萱草,古时比作父母。这句是愿你们这对爸爸妈妈,以及孩子外婆等长辈—
—」
他笑着向路宽和刘伊妃等人点头,「像并生的嘉木香草,身体健康,福泽深厚,枝繁叶茂,为这个家遮风挡雨,撑起一片最好的荫凉。」
路宽面带笑意:「那下联就是讲呦呦和铁蛋了。」
「没错。」夏老头逗着桌边刚刚能和桌子平齐的小娃娃,「这稚语欢声」,说的不就是你们俩吗?叽叽喳喳,像两只快乐的小雀儿,说的话、笑的声音,是这家里最动听、最提气的年音。」
「兰芽竞秀」嘛,是说你们像兰花娇小的嫩芽,比赛着谁长得更精神、更漂亮。这说的就是你们姐弟俩呀,就像两株刚冒头、带着露珠的小兰草。」
「姐姐有姐姐的灵秀文静,」他慈爱地看了看呦呦,「弟弟有弟弟的茁壮活泼,」又看看铁蛋,「各有各的好,都在最好的时光里,一天一个样地长。」
「岁月长安就不用说了吧?」
路老板笑道:「不用不用,这字也真是太棒了,晚上我得好好敬您杯酒。」
「什麽敬不敬的,一起喝两口罢了。」老夏推辞,阿飞过来取了三联去门口张贴,偌大一个豪华无匹的海边别墅赫然便带了些国人的春景。
刘晓丽也很感激他:「要敬的要敬的,这俩孩子从国内跑这麽远到奥克兰来,这八九个月来连头疼脑热都没有过,有些小小的不适也不需要打针吃药,小儿推拿一下就行。」
「有您在,孩子可享福了,我也得多敬几杯。」
夏老头听得直摆手,谦虚了几句又叮嘱路宽:「今天最好别看电影太长时间了,晚上我给你针灸一下,睡前用热毛巾敷敷眼睛。」
这段时间集中看片,路宽的眼睛又开始有些乾涩流泪了,老毛病了属於是。
小刘好几年前就知道他的症状,有些担心道:「前年还同他在纽约看过医生,说应该是乾眼症,不算什麽重症,但属於慢性病,夏师傅你看到底是不是这个毛病?」
乾眼症想彻底根治不容易,主要是路宽的职业本身不允许他不看屏幕,无论是後期还是剪辑,他都是要亲自掌控和跟踪的。
电影本来就是视觉和光影艺术,他不去仔细地盯着看,怎麽判定和选择?
「西医是叫这个名儿。」老夏先点头,又微微摇头,带着中医整体观的视角解释,「但在我看来,不单是眼睛缺水那麽简单。」
「肝开窍於目,久视伤血,血伤则目失所养。他心思重,想得深,耗的是心神,暗耗的是肝血肾精。加上你们这行昼夜颠倒、奔波劳碌是常事。」
「所以不光要治眼睛,更要调肝和肾,让身体里生成水,就是让阴血津液的源头丰沛起来,水路通畅,才能源源不断送到上面去。光靠点眼药水什麽的,那是扬汤止沸,咱得想法子釜底抽薪。」
他看了看路宽略显疲惫但依旧明亮的眼睛,又补充道:「应当还是没什麽大碍的,去年他歇了一阵儿回学校教书那段时间不就很好嘛?我还纳闷怎麽不来找我针灸了,所以什麽都比不上休息好。」
「这段时间听我的,少熬点夜、少看点邮件剧本,多看看远处绿树大海,让眼睛放松。针灸和汤药是帮你一把,把歪了的筋骨、堵住的通路正过来理顺了,关键还得你自己以後懂得细水长流,别把身体当蜡烛可着劲儿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