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琴海的阳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过滤,在竞标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跳跃。
空气有些许的凝滞,混合着高级古龙水、雪茄残香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感,李泽句端坐在和记的席位後,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他一丝不苟的温莎结。
自从接替老豆成为长江、和记的话事人,他的打扮也入乡随俗越来越英式了。
他自己倒是对这样的打扮不大感冒,但有种很微妙的说法是,遵从西方人的礼节,也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他需要融入,带着整个家族融入。
看了看表,距离开场还有十多分钟,李泽句的目光掠过不远处丹麦马士基航运、新加坡港务集团、澳洲麦格理资本以及东大远洋代表团的席位。
他们大多神色平和,偶尔低声交谈,有一种大战来临之前的平静。
不可抗拒的,李泽句心中的不安像藤蔓般滋生。
路宽……这个名字在过去两个月像幽灵一样缠绕着李家的每一次决策,对方的手段看似散乱,却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制造麻烦,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你不知道它何时会窜出,咬向哪里。
父亲判断主攻方向在希腊,李泽句认同,但路宽在香江和欧洲金融市场那些「无关痛痒」的骚扰,真的只是佯攻吗?
这种无法看透对手全部意图的迷雾,才是最令人忌惮的。
也因此,李泽句面前摆着两份密封的文件,里面是两套不同的报价,用以应对今天的现场暗标。比雷埃夫斯港作为地中海东部门户,其控股权战略价值在欧债危机背景下被空前放大。
经过多轮测算和国际投行评估,本次竞标的胜出价很可能需要突破28亿欧元关口。
一套,是团队基於极端风险控制和保留最大现金冗余的「防御性报价」,30。8亿欧元。另一套,则是充分考虑了东大远洋背靠国家的决心、以及其他国际资本可能孤注一掷的「战略性报价」,37。5亿欧元。
两者相差近7亿欧元,这不是一个小数目,特别是在目前被三路围堵的情况下,已经是长江、和记能拿出的「最高诚意」了。
但已经全面接管企业的李泽句有信心,过了香江和路宽这一关,未来天高海阔。
一旦让他们掌握这样的全球水路命脉,就是有些人和当局要反过来哄着他们的时候了。
还剩最後五分钟,板板正正坐着的李泽句想了想,还是示意助手看顾一下,自己转身去连廊拨通了卫星电话。
伦敦的另一头,李家成和李泽凯在圣詹姆士公园的书房叙话。
「老豆,我啊。」
老父亲笑着给他解压:「竞标没开始麽?现在打电话来,不是什麽好消息吧?」
「就像我年轻的时候,最怕半夜接到你阿公同嘛嘛的电话。」
「是啊,我现在才知道你的压力多大既。」李泽句有感而发了一句,旋即补充道:「刚刚同东大远洋和几家欧洲、澳洲财团都聊过,倒是没什麽异常。」
「老豆,最後确认,两个箱,30。8亿,37。5亿,暗标没得见机行事的空间了,你选一个。」「不是我选。」李家成毫不犹豫地把问题抛回去,略微高声:「你现在当家,应该是你选!」李泽句就知道是这个答案,只不过事到临头还是想习惯性地倚靠老爹。
「我选错?」
「那就错。」
李泽凯在一边插话给他解压:「大佬,选错又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还有你细佬我啊,盈科你来话事咯。」
「边个看上你的小家小业。」李泽句隔着电话笑骂,「好啊,既然你们都撑我,那我选。」他心情稍稍放松了些,「我要选大,买定离手!」
「好啊。」李家成依旧是毫不犹豫。
一边的李泽凯愣了半秒才接话,其实……
如果换他,是要买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