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妍捧哏:「是我们在问界的高端影城体验的什麽杜比环绕声的那个杜比吗?」
「是的。」
宁皓笑着插话闲聊:「其实去年我们内部建议问界拿下冠名权,不过被导演否了。」
「为什麽呢?」女主持代表弹幕提问。
「导演说,买一个名字在好莱坞挂二十年,除了告诉好莱坞中国人人傻钱多,没有别的意义。」「他提醒所有问界员工要更加关注柯达的故事,这家企业就是典型的「时代淘汰你的时候,连一声招呼都不会打』。」
柯达在1975年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台数位相机,但因其会侵蚀利润丰厚的胶片业务,被公司战略性雪藏。进入上世纪90年代以後,柯达误判了数码潮流,认为数码产品画质差、利润薄,坚信胶片主流地位不可动摇,未能全力转型,但进入21世纪後随着数位相机和智慧型手机摄影的普及,胶卷市场呈断崖式下跌。郭帆接着道:「所以导演的意思是,大家还是要记住柯达剧院,因为它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价值几十亿美元的墓志铭。」
「问界在自己的领域、甚至在民营企业里做到了中国第一、亚洲第一,但绝不能变成文化领域的柯达。我们今天可能在内容、渠道、技术上有些优势,然而真正的危险恰恰来自这些成功带来的路径依赖。」「所以他不愿意把我们的名头摆在好莱坞的中心,让团队产生一种已经登顶的错觉。」
柳妍适时地捧哏:「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居安思危,也是问界成立十多年以来令人激赏的企业文化之一,很棒哈。」
延时直播的画面中终於出现了众多好莱坞剧组的身影,开始按部就班地走过红毯。
中国观众们熟悉的饰演林肯的刘易斯,甜妹安妮海瑟薇,还没有获得大表姐称号的詹妮弗·劳伦斯,《少年派》的湾省导演李安,以及《山海图》的影帝影后们都悉数登场。
柳妍终於可以不再「冷落」一直笑嗬嗬、有一句每一句的老谋子,「张导,您怎麽看这一届我们《山海图》剧组的前景,最大对手是还是抢走英国奥斯卡和演员工会奖的《逃离德黑兰》吧?」
张一谋这麽多年也算是冲奥专家了,闻言点头道:「据我来看是的。」
即便不知道它就是上一世的小金人大赢家,但根据奥斯卡的规则和这部影片的调性,得出它是《山海图》最强竞争对手的结论也并不难。
「大家都知道《山海图》从拍摄开始就一直和北美的社会思潮息息相关,包括大家现在能看到的现场众多带着彩虹袖章的LGBT人群,以及影片和总统大选产生的关联。」
「其实我们会把这样的情况叫做主题上符合政治正确,也即在北美能够获得广泛认同与话语权的一种社会行为与话语策略,但看过这部电影的人都知道,其实《逃离德黑兰》也是如此,和《山海图》非常类似,虽然影响力没有这麽大。」
《逃离德黑兰》在内地并未公映,和上一世一样是由企鹅视频买下的独家播映,但点播数据很不理想。为什麽张一谋说《逃》和《山》一样都是政治正确的主题呢?
因为《逃》讲了一个很美国、很好莱坞的故事:
影片核心是中情局特工托尼·门德斯以个人智慧与勇气,对抗官僚体系的僵化,最终拯救同胞的故事,是经典的美式个人英雄主义叙事。
同时,影片对白宫官僚的描绘也暗含了对体制效率低下的讽刺。
2013年的当下,美伊关系持续紧张,影片将伊朗革命者塑造为脸谱化的「狂热反派」,简单化了复杂历史,也迎合了现在北美社会对伊的普遍认知和情绪。
就像当年的《阿甘正传》击败《肖申克的救赎》,《拆弹部队》击败《阿凡达》,都是老白男们的选择而这一次是《逃离德黑兰》遇上《山海图》,忽视其他获奖因素的话,属於两个绝对政治正确的正面交锋。
如果说《山海图》代表了以纽约、洛杉矶等东西海岸大都市为基地的「精英自由主义价值观」,是全球主义、多元文化主义、身份政治、社会进步主义;
那《逃离德黑兰》代表了以德州等南方保守州为基地的「红脖子」价值观,包括强硬的爱国主义、对政府的警惕、传统家庭观。
张一谋继续道:「当然,我是对小路有绝对信心的,奥斯卡常常把东方剧组拒之门外的原因是什麽?」「其实不是因为我们的电影不好,是单纯的文化差距和社会规则的陌生,比如奥斯卡和美国总统竞选齐名的竞选公关,这是他们公开的游戏。」
「从这一点上看,我认为我们《山海图》的团队是做了充足准备的,我们电影的质量过关,在商业上取得巨大成功,在艺术上拿到《视与听》代表的全球精英从业者们的认可,又熟悉美国人这一套游戏规则,所以我们都很有信心。」
应当说老谋子的这番分析是很切中要害的,智界视频前的弹幕也开始飘飞,充满祝贺与畅想,随着现场视角进入杜比剧院内部。
内场开场,主持人塞思·麦克法兰走上舞台,开始了奥斯卡历史上最具争议、也最抽象的一次主持,前无古人也後无来者。
这位麦克法兰在例行的标榜为美国式幽默的脱口秀後,开场就献上了一首叫人瞠目结舌的恶搞歌曲,名叫《我们看过你的胸部》。
银幕上配合播放了众多一线女星如安吉丽娜·朱莉、查理兹·塞隆、娜奥米·沃茨、哈莉·贝瑞等在电影中裸露上身的镜头剪辑,甚至出现了在《决斗犹马镇》中仅有9岁的瓦利斯的童年镜头。台下的刘伊妃看得直摇头,在丈夫耳边低声道:「这是疯了吗?怎麽感觉从去年的LGBT开始,美国人越来越抽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