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场在別人制定的规则、別人熟悉的语境、甚至別人偏好的敘事下,进行的正面较量。而胜利,竟然连续两年降临。
去年,路宽以《山海图》完成华人导演史无前例的欧洲三大电影节大满贯,石破天惊。
当时许多人以为那是一次天才的灵光乍现,是难以复製的奇蹟。
毕竟在2013年之前,纵观整个华语电影乃至非西方世界电影史,从未有任何国家或地区的电影人,能在欧洲三大电影节最高奖项的角逐中,实现如此具有统治力的连庄。
偶尔的折桂已是惊天喜讯,连续两年將金棕櫚收入囊中?这在此前简直是天方夜谭,是不可想像的霸权展示。
这意味著中国电影不仅能够破壁一次,更能持续地、稳定地在世界电影艺术的最核心圈层发出最强音,並且让所有人都必须认真聆听。
这不仅仅是两座奖盃,这是一个明確的信號:
在文化软实力的顶级赛道上,新的力量已经不容置疑地崛起,並且正在改写游戏规则。
与这份荣耀一同席捲而来的,还有网络时代信息传播的惊人速度与烈度。
放在十九年前老谋子凭《活著》在坎城摘下评审团大奖的时候,消息怎么也得经过通讯社发稿、报纸排版印刷的流程,待到第二天才能见诸报端,成为街头巷议的谈资。
但在2013年的此刻,媒体竞爭的硝烟已瀰漫於每分每秒,从前方消息確认到第一则快讯发出,再到各大门户网站头条推送、社交媒体疯狂刷屏,整个过程几乎不需要两个小时。
这种近乎实时的全球同步报导,不仅让狂欢没有了时差,更以几何级数放大了事件的轰动效应,让「中国电影连庄」的衝击波,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瞬间穿透了每一个角落。
在坎城现场,法国本土最具影响力的《费加罗报》由现场记者现在网络版刊发了长篇评论。报导开篇颇具风度地向《寄生虫》与张一谋导演致以祝贺,称讚其作品「以惊人的戏剧张力与视觉寓言,展现了亚洲电影不容忽视的敘事力量」。
然而笔锋隨即一转,字里行间瀰漫著浓重的惋惜之情,文章毫不掩饰地指出:
本届电影节最大的遗憾莫过於本土杰作《阿黛尔的生活》与金棕櫚失之交臂。该报认为,这部法国影片以其「坦率、深刻且充满生命力的情感描绘」,本应是更符合坎城美学传统的选择。
评论將原因部分归咎於评审团最后时刻的摇摆,並特別提及了新浪潮旗帜戈达尔在电影节最后期间的一系列公开言论与摇旗吶喊。
文章写道,这位德高望重的新浪潮老將以其无可置疑的权威,在关键时刻强化了某种「对作者电影传统价值的激进捍卫」氛围,这种无形的压力无疑微妙地影响了评审们的意志,最终导致结果偏离了「许多人心中的预期」。
《费加罗报》最终以一种混合著敬意与失落的口吻总结:
这是一次属於中国电影的辉煌胜利,但也无疑是法国电影一次「近距离的、巨大的遗憾」。近来和问界系一直关係不大和睦的带嚶媒体,甚至要比憾负的法国人更加委屈,最先发声的是《每日电讯报》。
它作为英国主流保守派大报,长期以来在对华报导上持鹰派立场,常以各种老生常態的等议题对东大进行批判性报导,其专栏和社论多次渲染威胁论等狗屁倒灶的狂言,特別是去年的《山海图》引起的港岛问题,末代港督彭定康就是在《每日电讯报》以及BBC大放厥词。
这家媒体当然是蓄谋已久了,在《寄生虫》斩获金棕櫚后两个小时就在推特上发布了一篇名为《金棕櫚的东方转向:艺术还是政治?》的质疑文章。
文章开篇便以惯有的尖锐笔调指出,张一谋执导的《寄生虫》与其说是一部艺术杰作,不如说是一份精心包装的意识形態声明。
该报认为,影片中对於资本主义社会贫富差距、阶级固化的极致刻画,本质上是一次对西方社会体系的尖锐控诉,而这位来自东方大国的导演,正是藉此投射一种「批判性的审视」。
作者甚至意味深长地反问:「若非如此,他为何要选择一个韩国的故事背景,並启用全韩裔演员阵容?这或许是为了规避更直接的表述,同时让批判显得更具普世性,从而更易被西方评委接纳。」日韩的社会制度在西方眼里是可以归属为第一等级的同类的,尤其是日英之间。
当然,这样的批评不会少了路宽,文章篤定地认为,从东大第六代导演当年审视自身、到现在集体去反思世界和西方的转变,就是从这位开始的。
在《每日电讯报》看来,路宽这位东大导演虽然被称为电影大师,但也是一个很具有倾向性的文化毒瘤,他总是对自己的问题视而不见,用一种希特勒式的以战爭转移经济矛盾的方法,来迴避一个知识分子对本国问题的深刻叩问。
报导的重点隨即转向对坎城电影节权威性的质疑。
文章强调,连续两年將最高荣誉授予东大导演,这在坎城歷史上「极为罕见」,並暗示这背后可能存在「非艺术因素的干扰」。
作者特別指出,去年《山海图》拿到金棕櫚,同和坎城和解的张一谋在评审团中鼎力支持是分不开的,而今年评审团中则有新晋奥斯卡影后、坎城影后刘伊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