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把一个好导演放在全產业链俱全的问界,和放在张卫平这个裱糊匠手里能发挥的文化价值和经济价值的差异。
但这样的大爆里也有遗憾,张一谋无奈道:「在日苯的宣传和路演、甚至是发行受到的影响太大了,不然我看多个千把万美元的票房不是问题,毕竟也是亚洲老牌票仓。」
路宽苦笑:「这真的叫非战之罪了,谁知道今年这帮鬼子这么疯狂。」
两人不是在打哑谜,是因为这一次《寄生虫》在日苯很大程度上遭到了右翼势力的抵制,在排片、宣传、路演上都遭到骚扰和影响,以至於为了保障剧组人员的安全,只在东京一站后便折返。矛头其实不是对准张一谋,对准的是拍了把鬼子军国主义钉死在歷史耻辱柱上的《歷史的天空》的导演路宽,而这是他投资的影片,是他公司的作品,甚至连问界在日苯的盟友东宝都是偏左的派系。这样强烈的抵制,和去年带嚶对《山海图》的反抗呼声如出一辙,当然是出自蛊惑和授意。但《歷史的天空》已经问世五年多,鬼子右翼们的刺挠叫囂其实一直零星存在,为什么偏偏在2013年这个时间节点爆出呢?
因为2012年底,后世被「日服第一男枪」收了人头的猥琐男粉墨登场了。
他二次起势成功后,自民党掌控眾议院,但参议院在野党占优,今年7月的参议院选举是关键战役,强硬对花、否定歷史、参拜鬼厕就成为了最有效的选举动员工具,可以快速凝聚保守选民、打压在野党。这其中还有某位日后当政的丑女政客,作为猥琐男的核心干將,被提拔为正调会长,和前者一唱一和,在这个时期掀起了一波小高潮。
很显然,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修宪,解禁集体自卫权,使鬼子得以解开镣銬。
但修宪的第一步是重塑国民史观,由此便衍生出了为战爭悵鬼们翻案的种种动作,这股政治风波也把曾经拍出过令他们疯狂的《歷史的天空》的路宽拖下了水,继而导致《寄生虫》在岛国的式微。这些都是根本无法预料的黑天鹅,直接导致了问界在日苯投放的宣传资源打了水漂,甚至奈飞上的《太平书》都受到了波及。
老谋子笑道:「小鬼子是该恨你,你让太多西方人认清他们的真面目了,这就是电影的力量。」「叫他们闹去吧,后年是抗日战爭暨反法西斯战爭胜利70周年,搞不好再给他们拍一部意思意思。」张一谋抚掌:「哈哈,两部也可,原子弹都投了两颗,你的电影现在的影响力堪比文化原子弹!应当效仿。」
路宽摆摆手:「不提这些,张导你看了《道士下山》了吧?觉得怎么样?」
张一谋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徐浩峰的故事,筋骨是硬的,劲儿是往里收的。何安下这个人,从山上到山下,看似是入世,其实是更深的修行,在俗世的泥潭里打滚,验证在山上学的道理到底管不管用。这个劲儿很特別。」
他顿了顿,「確实如小刘所说,跟你的经歷有种骨子里的神似。都是从一个相对纯粹的环境里出来,一脚踏进最复杂汹涌的江湖,学的本事、守的道心,时时刻刻都在被撞击、被考验。有意思!」「不过这么有意思的本子,又这么对你的路数,你怎么不自己拍呢?今年给阿联那帮人打完工你也该准备下一部片子了吧?」
路老板解释道:「这本子是在坎城的时候陈虹塞过来的。具体什么缘由不知道,但姿態是彻底放手的意思。」
「小刘在飞机上一口气看完,喜欢得不得了,觉得有缘。回来就急著去跟徐浩峰深聊了,想摸清作者最核心的念想。徐浩峰这人你知道的。」
「嗯,也是北电的。」张一谋点头,「在聚会上见过几回,话不多。王佳卫拍《一代宗师》那套扎实的武术考证和民国武林的规矩门道,背后其实是他这个编剧在撑著。」
「我原先是挺感兴趣的,不过诺基亚的事情出了点儿问题,不到明年这事儿不算完,还是別耽误工夫了。」
路宽玩笑道:「张导不会觉得我是看你赋閒心里不自在,故意催著你干活儿吧?」
「哈哈!你要是接连能给我这么有意思的本子拍,我一年不睡觉都成。」
张一谋这还真不是假话。
自从进了问界,家庭琐事和亲子心结又得以解开,叫他能心心无旁騖地投入到电影艺术中来,对他这个影痴和工作狂、精力怪来说真是人世间顶快活的事了。
两人玩笑了几句,老谋子也顺势关心了一句,「诺基亚这是被微软给狙击了?之前我看新闻都在讲欧盟的发言人態度挺开放的,应该还是老美那边出了么蛾子?」
路宽对自己对鸿蒙有巨大影响力的事情没有刻意瞒著张一谋,儘管他绝对不会清楚內幕就是了。但此前供职於问界的庄旭和路宽的关係,是人尽皆知的,关於这件事路老板会提供助力的推测是完全符合逻辑的。
「快到那一步了,会遭到强烈抵抗是本就有预期的事,不过现在最棘手的是到了去赫尔辛基投標竞价的时候了,庄旭出了点儿事,要我赶紧去欧洲替他顶上。」
「庄旭不就是苏畅她未婚夫,出什么事了?」
「好事!他媳妇儿快生了。」路老板笑道。
苏畅的预產期在十月,不过最近已经开始出现临產徵兆,接连几天,不规律的假性宫缩变得频繁,腹部发紧下坠感明显。
虽然离预產期尚有距离,但初產妇產程往往难以精准预测,且苏畅是头胎,庄旭和家人都丝毫不敢大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