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这个话题的确不大好设计到台词中,对於路老板而言太过遮掩不好,明说更不行,无论怎麽讲都显得矫揉造作,乾脆不提。
於是用了其余的一些譬如他对英足总和日右翼的辱骂,和妻子的调情等等真实情绪的发泄、生活化场景的搭建,来夯实录音的真实性,引盖茨上钩。
西雅图的凌晨,时针悄然划过四点。
华盛顿湖的水面漆黑如墨,远处市区的灯火已稀疏得如同垂死者最後的脉搏。
书房里,伺服器风扇的低沉嗡鸣从未间断,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机械心跳,衬托着人类肉身的疲惫与衰老。
盖茨摘下耳机,耳廓被长时间压迫留下两道红印,隐隐发痛,他用力眨了眨眼,六十岁的眼睛再也经不起这样整夜的屏幕凝视了。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来到05:17,还有二十六个文件没听。
老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腿因为久坐而微微发麻,又扶着桌沿站了片刻,等血液重新流回脚底。
视线看向书房的窗外时,湖面上已经起了薄雾,灰白色的水汽贴着水面缓缓飘移,像幽魂正在黎明前做最後的巡游。
盖茨低声叹了口气,这不是共产主义的幽魂,更像是路宽的幽魂。
前首富走出书房,沿着昏暗的走廊朝楼下厨房走去,家里太大了,空荡荡的,脚步声被昂贵的大理石地面和木质墙板吸收殆尽,只剩一种沉闷的、属於独居老人的回响。
年初梅琳达搬走之後,这座占地六万六千平方英尺的高科技豪宅就像一座被抽空了灵魂的博物馆,每一件陈设都价值连城,每一寸空间都在诉说过往的辉煌,但没有人的体温,没有笑声,连空气都是凉的。
盖茨拿起厨房墙上的分机电话,拨了保姆房的号码,对面的声音带着被惊醒的沙哑:
"?"
「早餐准备一下。」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购物清单,「咖啡,黑咖啡,不加糖。吐司,全麦的,烤焦一点。煎蛋,单面,蛋黄要流心。再来一杯鲜榨橙汁。」
他靠在厨房的中岛台边,六十岁的身体在凌晨四点发出全方位的抗议,腰椎酸痛,膝盖发僵,太阳穴附近有根神经在一跳一跳地疼。
大概在三十年前,三十岁的自己连续编程三天三夜,趴在办公室睡四个小时就能满血复活。
那种日子,一去不返了。
盖茨吃了不到十分钟,回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回到房间打算休息一会儿。
一闭着眼,脑子中那些音频里的对话还在转:
小学择校、足球青训、电影宣发、围棋定段赛、夫妻调情、孩子的吵闹————
所有这一切汇成一条浑浊的河,在他疲惫的大脑里漫无目的地流淌。
当然还有出现频率高到令人发指、几乎成为某种背景音效的「吊呆逼」,骂英足总黑哨、骂右翼杂碎、骂班农喷粪。
盖茨现在才知道这是东大男子惯用的语气助词,和西方人统一的那几句不同的是,东大有诸如「娘西皮」、「册那」、「宗桑」、「丢雷楼某」等万变不离其宗的用法。
本想小憩的一觉,一直到下午一点才结束。
盖茨撑着沉重的眼皮,重新坐回那张仿佛已成为刑具的皮质座椅,屏幕上剩余的二十六个音频文件图标整齐排列,沉默地等待着他的临幸。
这次还能有所发现吗?
他似乎已经不抱太大希望,期待中的真相和狠料的曝出,也许要等到下一次「卸货」了。
再度打开的音频中,有机场地勤隐约的嘈杂、皮鞋踩过廊桥的闷响,然後是熟悉的男声传来,不过这一次不用传译,因为他嘴里讲的是英文。
盖茨有种突然的警惕,他的私人飞机上都是家人,干什麽要讲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