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匾大典的前夜,王家老宅,东跨院的书房。
烛火哔剥。
王林独自坐着,面前摊着一本账。
集丰号的总账,三十年,记了整整四十七本。
这是最后一本。
他翻到其中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上,是他亲手记下的三笔账:
城南皮货,九十两。
漕上干股,八十两。
县学束脩,十四两。
三笔账的末尾,是他半年前,用朱笔批下的四个字——
血本无归。
王林望着那四个字,望了很久。
窗外,前院里人声未歇。
管事们连夜张罗着明日的大典,灯笼一串一串地挂起来,把窗纸映得透亮。
明天,县尊要来。
四大家族,都递了帖。
门口那块挂了三十年的“集丰号”,明天辰时,就要摘下来了。
换上去的那四个字,是他做了一辈子买卖,想都不敢想的四个字。
琅琊王氏。
……
他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夜里。
也是在这间书房。
他的儿子,那个被他骂作“棒槌”,逼着认输从商的儿子,深夜敲开了他的门。
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一卷兽皮,轻轻搁在了他的案头。
“爹。”
“第三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