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社区落在清真寺旁边,後勤成本最低。
但是不行。
他把帐本翻到有备注的那一页,雷在上面画了几个记号,标注了几个在登记时提到被穆斯林敌视的非穆斯林流浪汉。
清真寺终究是宗教场所。
哈桑的羊汤和烙饼是带着传教任务的,哪怕他嘴上说「不拒绝非穆斯林」,也确实在给非穆斯林做慈善,但是底下那些做礼拜的人可不会这麽想。
时间久了,摩擦是必然的。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清真寺没有多余的建筑能给人住,後院只有几间杂物间,西侧仓库是宗教用品的存放点。
流浪汉可以蹲在空地上吃饼,但哈桑不可能允许这些人睡在清真寺里,就像正常人不可能让猪住进教堂一样,从任何一个角度想都不合适。
那托马斯牧师的圣朱迪教堂呢?
里昂拿起可乐罐,晃了晃里面剩下的最後一口。
托马斯的教堂现在是人满为患,那个老头是个好人,好到骨子里了。
等过几天亚历克斯把那本英文平装的选集弄到手,这个老头的思想大概率会被彻底重塑。
他会变成一个更有组织的、能系统性地去对抗美式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行动者,他应该会愿意支持自己的安排。
而且那座教堂本身就有收容功能,中殿、受洗室、後院,挤一挤能塞下不少人。
托马斯又有外科医生背景,等黑诊所的资源对接上,社区的医疗问题也能初步解决。
「但太偏了。」
里昂把最後一口可乐灌进嘴里,碳酸气体已经彻底跑光,只剩温吞的甜味从喉咙滑下去。
圣朱迪教堂在西区的最边缘,紧挨着那片废弃的化工厂废墟。
周边几百米内全是倒闭的仓库和长满杂草的停车场,没有便利店,没有加油站,没有公交线路。
流浪汉社区不可能靠内部就自给自足,这些人不是去当隐士的,他们要活下去就必须出卖手艺换钱。
油漆工给居民刷墙,木匠给餐馆修桌椅,焊接工去汽修厂接零活,要和一般的美国人竞争,这些流浪汉就只能打价格战。
到时候其中有些有技术的人,自己倒是可以联系大T帮忙介绍点灰产,或者尝试找一些平台宣传,但是在早期,相当一部分的人可能还是得挨家挨户敲门找客户。
把这些人扔在离城区几公里外的破教堂里,谁会找他们干活?
没有客户,社区撑不过第一周。
里昂把手从可乐罐上移开,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岛台的大理石台面。
「必须足够靠近街道,还得有现成的可以使用的住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是大卫。
里昂划开接听键。
还没等他说话,那边就传来一阵憋不住的急促喘息,像是在偷偷摸摸打的电话一样,努力压着嗓子。
「喂?喂?是那个————那个老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