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银行愿意再撑一段时间,如果那笔追加贷款不是收得那么急,如果父亲能把那块地熬到地价再涨一点——
说不定,桐生诚一郎就不会死。
可他再怎么不甘,也明白银行做的从来都是晴天借伞、雨天收伞的事。
桐生家运道不好,怨不得别人。
至少,那时的他是这么以为的。
后来,在灵堂里跪得太久,膝盖已经麻了。
桐生也哉起身,想去外面透一口气。
他走到走廊拐角,正准备往洗手间方向去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厕所里,有人在说话。
“课长,桐生家的案子,是你经手的吧?”
“嗯。”
这是古宇田彦的声音。
“我记得上个月你不是刚给他批了一笔追加贷款吗?用房产做抵押。怎么这么快就抽贷了?”
水龙头哗哗地响了几秒。
然后,古宇田彦说了一句:
“那笔贷款,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还。”
走廊里,忽然静得可怕。
十七岁的桐生也哉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像是停住了。
年轻同事显然也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现在地价每个月都在涨。但如果等他工厂自然破产,银行走拍卖程序,至少半年到一年。到时候开发商进场,地价已经翻倍了,银行只能拿到当初评估的那点钱,差额部分就得确认为损失。”
古宇田彦顿了顿,似乎只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业务逻辑。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追加抵押,把他的资产锁死。然后找个理由抽贷,他一死,银行就能用担保权优先回收。等开发商一来,转手就是翻倍的利润。而那块地被假扣押冻着,他既卖不了,也救不了自己。”
“可是……那个社长不是被逼死的吗?”
古宇田彦笑了一下。
“他是自杀的。我又没有让他死。”
年轻同事似乎还是不太明白:
“那为什么不干脆把他的房子拍卖掉?拿回两千万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