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待殷听雪细思,她便听到一句没来由的话。
“你觉得杀了你,他会斩去下尸么?”
独臂女子说话时,眺望远方。
殷听雪悚然一惊,她听出这话里杀心涌起。
“为什么要杀了我呢?我没做错什么事…”
“可他做错了。”她回道。
殷听雪听着冤枉憋屈,这是什么理由,他做错了,这又关她什么事呢?她气恼地看向周依棠,嘀咕了起来。
“我…我…”
喃喃了半晌,殷听雪鼓起勇气,决绝几分道:
“那你杀吧,杀、杀就杀,我不怕…”
周依棠把手按在她脑袋上,缓缓用力。
殷听雪浑身一僵。
“算了,我不是他。”
独臂女子放开了手。
鬼门关上走了一回,殷听雪喘起粗气,她知道,这独臂女子这一回不杀她,以后也不会杀她。
缓过神来后,殷听雪放松了一些,主动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痴缠他?”
她其实不想用“痴缠”这个词,但又觉得别的词不太合适。
所幸周依棠没有生气,而是问道:
“你听过葛生吗?”
“诗经里的那首唐风?”殷听雪当然知道。
唱《葛生》的古唐女子,她埋葬爱人的时候,看着漫山遍野葛藤盖过坟冢,相约百年之后再相见。
周依棠眼底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她轻捻残荷,仅剩的一只手搓着拨下一片片荷瓣,坠入湖面上。
风吹雨打落叶,苍梧峰上大雨倾盆,雨后的夜色粘稠得化不开,他为了留下她,不惜折断她的剑,芍药花一朵叠着一朵,是他种下的,此后由她来照看。
冬之夜,夏之日,唱《葛生》的古唐女子,只剩她独身一人,度过春寒日暖,像伍子胥过昭关一样,一夜白了头。
剑、大雨、芍药,还有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