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听小狐狸说,他和她重逢之前,她就先见了少女,那时湖上都是过季衰败的荷花,她坐一橹小舟而来,二女舟上谈论着同一位男子,
小狐狸不知道她为何要如此纠缠,独臂女子一边问起古唐人的《葛生》,一边捻碎手中荷花,一片片荷瓣落入水中,掀起少女心中的涟漪,却没有掀起她的。这枯寂得不能再枯寂的心湖,何来涟漪可言,身处此地,陈易坐在小楼里往窗外望,忽见爬满山峦的葛藤下掩映着一座衣冠冢,那是他的墓。
少女不明白的事,陈易却知道,度过春寒的葛藤,明明已经枯死,仍旧会密密麻麻地纠缠。
斩却三尸的人不会再有欲望,断绝七情八苦,心中唯有执念尚存,也正是因为这些没有了却的执念,周依棠才会来找他,来见他,收他为徒,成为夫妻。
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女人,偏偏这女人还是自己的妻子……
陈易胸腔发紧,不住笑了,笑得无奈,笑得很苦。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既然如此,那么请问我该怎样,才能除灭你这心魔?”
话语的最后,他抽出后康剑,杀机流露,
她最深的执念是做他师傅,衣钵相传,严师高徒,
如果欺师灭祖可以,
那便欺师灭祖。
……………
剑刃绝壁团团围困,剑气如山岳连绵。
瞎眼箭方圆几丈到数十丈间,剑气此起彼伏,如不可逾越的层峦迭嶂,将他围困其中。
他那如天人般的无垢脸庞,焕发出宝相庄严的灵光,比仙佛画像里的更加玄妙璀璨。
他踏前一步,脚已飘行于空中,随后,轻描淡写地松开绷得极紧的弓弦。
箭离弓而去。
远离尘世的烦恼与污浊,这一箭像是活的一样,安详愉悦地飞着。
它就是这样飞越,因为它本来不是这世上的箭矢,而是来自真空家乡,现在要回去了。
越过密密麻麻的雨帘,越过层峦迭嶂的剑气,越过黑压压的天幕,向着真空家乡的方向而去,那里有绝对的安乐和美好,有无尽的繁花和财宝。
独臂女子仿佛对这一箭毫无察觉,甚至也不能察觉,她停在原地,直到这一箭抵达到她的面前,方才堪堪举剑。
可箭锋已至,一箭必中,见血封喉,
最后,
她骤然烟消云散,像是被这一箭从这世上抹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