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正想再问问关于那小徒弟庆梨的事,闵宁却已转过身,再次沉浸到走桩练刀之中。
她手中的单刀划破空气,发出沉稳的呼啸声,刀光织成一片绵密的网,将她的身影笼罩其中,也无形地将陈易隔在外围。
陈易几次试着挑起话头。
“昨夜…”
“嗯。”刀锋掠过,带起一阵风。
“那秋露白后劲是不小,上好的酒,虽然我喝不太出来……”
“是么。”她脚步变换,刀势回环,语气平淡。
“你…昨夜休息得可好?”
“还好。”
她的回应简短得像刀削下的木屑,眼神专注地追随着刀尖,仿佛那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陈易有些纳闷,心下嘀咕,这可不像是寻常闹别扭的样子。
若真是气头上,以闵宁的性子,要么直接横剑相向,要么冷言冷语讥讽几句,绝不会是这般…近乎疏离的平静。
她像是在极力克制住,维持着平静。
他蹙眉看着,目光随着那来回往复的刀锋移动,那刀法看似基础,一招一式却沉凝无比。
忽然间,他眼皮一跳,猛地辨认出来,
那是斩蛟刀法。
那傻徒弟哪里是什么庆梨,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他陈易自己!
以剑传心……
有些时候,有的心意难以启齿,无法诉说,有的决断下起来容易,说出口却千难万难……
陈易心头一震,再无疑虑,猛地踏步上前,看准刀势回转的一个间隙,右手闪电般探出,并非格挡,而是以巧劲精准地贴上了刀脊,轻轻一按一引。
嗡…
刀身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
闵宁手腕一住,刀势骤然停顿,她并未挣脱,只是保持着那个发力被止住的姿势,微微喘着气,汗珠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回避,在这一刻都被这轻轻的一按所截断。
种种回忆如潮水般再度向闵宁涌来,京城时的旧事、家破人亡的痛楚、江湖漂泊的孤寂、与陈易一路走过的日子、昨夜那惊鸿一瞥的小家…复杂的心绪在她眼中翻滚,最终都化为一抹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黯淡。
她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