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没吭声,又看了一遍。
条件全同意了。
停了的项目,图纸补齐。清单上的东西,照给。机床的交付时间、验收方式,都按我方的意思写。
一条没驳。
可那措辞,读着别扭。
“鉴于两国传统友谊”“考虑到双方长远合作”“苏方愿意作出必要的让步”……“让步”两个字,两页纸里出现了三回。
陈司长干了二十年外贸,经手的函件能装两个柜子。毛熊的公文向来硬邦邦的,“苏方要求”“苏方认为”,从来没有“让步”这种词。
现在一个劲往里塞。
生怕你不晓得他们疼。
他翻到末尾,有一行加注,字号比正文小一号。
“此次技术转让,仅限于民用领域。”
陈司长盯着这一行,愣了两秒,笑了。
他起身把隔壁两个处长叫过来,还有一个值班的副司长,四个人凑在台灯底下看。
副司长先看到那行字。
“仅限民用?”
“嗯。”
“图纸是哪些图纸?”
“当年那一百五十六个项目的。”
“那里头有多少是民用的?”
陈司长想了想:“厂房是民用的。”
一屋子人都笑了。
周处长笑得直拍桌子,拍完了把眼镜摘下来擦。
“他们是不是忘了,当年那些厂,有一半是给谁建的?”
“没忘。”副司长说,“就是没忘,才写这一条。”
“写给莫斯科看的。”另一个处长接了一句,“我们签了字,他们回去就能交差。看,守住了,人家保证只用在民用上。”
“那咱们保证吗?”
陈司长把函件放下。
“保证。”
几个人看着他。
“白纸黑字,民用。”陈司长说,“拖拉机厂是民用的吧?汽车厂是民用的吧?钢厂、化工厂,哪个不是民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