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皮看着陈最,那双阅尽世事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些东西,书里没有。是你告诉他的?”
陈最灌了一口酒,摇摇头。
“我没教他。我就是带他去了一趟山下的镇子,让他自己去看、去问,去听。”
“这就是教了。”
程老夫子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只是你教的不是道理,是看道理的法子。”
陈最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碗跟程老夫子碰了一下。
程老夫子饮下一口酒,忽然换了个话题。
“老夫七岁开蒙,十六岁中秀才,二十三岁中举。
三十岁那年本想进京赶考,却被先师留下来教书。
这一教,就是四十年。”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四十年里,书院走出去的学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有的做了县令,有的做了知府,还有两个进了六部。
可你知道老夫这些年最后悔的是什么?”
陈最放下酒碗,认真地看着他。
“他们出去之后,写信回来,说的都是官场上的迎来送往,人情世故。
没有人告诉老夫,他治下还有多少百姓吃不饱饭。
没有人问老夫,圣贤书里写的仁政爱民,到了底下怎么就行不通。
就好像。。。。他们在书院里学的那些东西,一出了这扇山门,就全忘光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最。
“所以那日在辩经堂,老夫给你鸣钟。”
程老夫子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抹嘴。
“你那一通野狐禅,虽说不合章法,但句句都落在实处。
许晏平他们这批学生,倘若能学到你身上那点东西,往后出去做官,至少不会只做纸面上的好官。”
程老夫子忽的又一笑。
“当然,老夫教的学生并不全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