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胸有成竹,只因重金厚礼早已送到知州私宅。
有人暗自忐忑,连夜补齐薄礼,只求蒙混过关。
府衙大堂外的廊下,十二位县令按着各自到任的年限依次排着,有人低头整理衣冠,有人来回踱步,有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刘大富站在队伍中间,神色如常,既不紧张也不热络。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进去,又一个接一个地出来。
出来的脸色各有不同——有人满脸春风,嘴角压都压不住。
有人面色灰败,走路都带着踉跄。
有人面无表情,看不出喜忧,但脚步比进去时沉了几分。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赵县令进去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你看那边,王县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封信,看样子是调令。”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终于,轮到他了。
门口的通传衙役高声唱名:“清源县——刘大富——”
刘大富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过门槛,走进大堂。
正中高坐的是江川知州沈文远,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两侧分坐着同知、通判、经历、知事等一众州府官员,有人低头翻着面前的册子,有人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有人目光落在刘大富身上,带着一种看热闹的打量。
刘大富走到堂中,躬身行礼:
“下官清源县令刘大富,见过各位大人。”
沈文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面前的册子翻了一页,慢吞吞地开口:
“清源县,三年一任,今年期满。刘县令,你来说说,这三年,清源县治理得如何?”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大富身上,等着他说话。
他直起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苦相,叹了口气,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堂上每一个人都听清:
“回州尊大人,清源县……太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