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到的人倒抽一口凉气,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旁边的人听完脸色煞白。
议论声像一锅沸水从殿尾往前漫,越来越响、越来越杂,所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嘈杂中只听得见零星的"五万""先锋""胡人"几个字在空气里跳来跳去。
赵景乾没有制止。
他坐在御座上,任由这阵哗然在他面前翻滚。
他需要这些人亲眼看见那张纸上的字,需要他们亲自体会到什么叫"兵临城下"。
哗然持续了大约十息,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百官重新望向御座时,脸上的慌乱已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被逼到墙角后的凝重。
赵景乾这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五万先锋,后面必然还有大军压上。镇朔关守军不过三万余,撑不了太久。"
他看向兵部尚书:
"朝廷大军多久能到?"
兵部尚书闻声当即出班躬身,语速较平日快了几分:
"回陛下,京畿驻军十二万之数,账面上看着充裕,实则其中三万是今秋刚补的新募之卒,未经战阵,未历烽烟,仓促拉上北境,非但无益于守关,反倒恐被胡骑冲乱阵脚、带崩全局。”
“真正能调动的精锐约八万余人。若从京畿调兵,集结整装三日,行军至镇朔关,……最快也要十二日。"
他说罢垂下头去,自己也知道这个数字重如千钧。
可军情大事,容不得半分粉饰。
八百里加急的传令兵一人一骑,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昼夜疾驰,两三日便可穿透千里。
而数万大军拖辎重、携粮草,跟一人一骑完全是两回事。
赵景乾没有说话,指节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一下,叩得极轻,但整座大殿都听见了。
"太慢了。"
这三个字落在殿内,没有人反驳,因为反驳不了。
十二天,足够胡人把镇朔关的城墙一块一块的拆下来了。
殿内又陷入了一阵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