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又敲了敲黑板。
“但如果一个七品知县,贪了三千两、五千两甚至上万两。陛下,七品知县一辈子的俸禄加起来都没这么多。这种人你说他是被逼的?”
朱元璋哼了一声。
“那是扯淡。”
“对,这就是第一条线。”林远竖起一根手指,“金额本身就是最好的筛子。小贪可能是无奈,巨贪一定是贪心。”
朱棣插了一句:“那如果有人分批贪呢?每次贪一点,积少成多,最后加起来也是个大数目。”
“好问题。所以要看第二条。”
林远指向第二行字。
“赃款去向。钱拿了之后,花在了什么地方。”
他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圈。
“左边这个圈,钱花在了公务开支上。请师爷、养衙役、修衙门、置办公文用纸,这些东西本来应该朝廷出,但朝廷没给,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又指了指右边的圈。
“右边这个圈,钱花在了自己身上。买宅子、纳小妾、置田产、藏金银。”
林远放下粉笔。
“左边的,是把公家的窟窿用歪门邪道补上了。右边的,是往自己兜里揣。”
“陛下觉得,这两种人一样吗?”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不一样。”
这三个字说得不情不愿。
“臣知道陛下心里不痛快。”林远没有回避,“但臣必须把话说透。左边那种人,他确实违法了。但他违法的原因,是制度本身逼的。这种人,罚俸、降级、记过,都可以。但砍头……臣觉得冤。”
朱元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右边那种人,该怎么杀就怎么杀。”
林远这句话接得很快,没给朱元璋反驳的余地。
“现在说第三条。”
他指向黑板上最后一行:任上政绩。
“同样是贪了银子的官员,一个在任上开了三百亩荒地、修了五里水渠、治下三年无命案。另一个在任上什么都没干,百姓怨声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