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朱红袍服,腰间的白玉佩在长袍边沿轻轻晃动。
原本争吵不休的考官们一惊,纷纷站起身来,躬身拱手行礼。
林远未曾言语,径直走到书案前,伸手将那份被冷落的卷子抽了出来。
他目光自上而下扫过,神情专注。
房内鸦雀无声,只听得见炭盆里银丝炭偶尔爆裂出的微弱脆响。
不过十数息,林远抄起案头的狼毫朱笔,手腕沉稳地在卷头重重划下了一个朱红大圈,并在对众人说道:“此卷当列优等。”
那名刑部员外郎面色涨红,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侯爷,此生言辞狠辣,直言夺产分化,恐有伤大明德化之风啊。”
林远抬起眼帘,目光落在那员外郎脸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辩的分量。
“乐浪之地三千里,旧贵族盘踞数百年,靠几句圣贤仁德能让他们把隐匿的田亩交出来?”
“大明眼下要的是能在边陲扎下根基、镇得住局面的能臣,不是去给降民当和事佬的善人。”
林远将卷子平稳放回原位,语气平静。
“这道方略切中乐浪的当务之急,若连这点手腕都没有,去了地方也是被旧胥吏玩弄于股掌之间。”
员外郎神色一滞,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多说半句,躬身退了回去。
林远转过身,又行至靠窗的一张大案前。
那案上摆放着几份被单独挑出的算学答卷。
一名负责核算的老书吏站起身,脸上的惊异之色尚未褪去,捧起一份卷册呈上。
“侯爷请看,这名考生答第二十四道漕运粮饷折算题,不仅将沿途脚夫口粮与车马耗损算得毫厘不差,甚至连不同季节顺风与逆水的船只折旧银两,都单独列出了一张小表。”
林远接过来粗粗一览,卷面排布极其紧凑工整,数字排列井井有条,俨然已具备了后世复式记账的雏形。
林远提起朱笔,再次在其卷头上勾勒出一个鲜红的圆圈。
坐在一旁核查名册的礼部郎中赵文华揉了揉酸胀的眼眶,看着案头越堆越高的乙卷优等卷,心中百味杂陈。
他暗自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批在实务题上答得出彩的年轻人,确实有着寻常书生难以企及的精明才干。
日子在昼夜不停的翻卷与校对中悄然流逝。
贡院外秋雨连绵,湿冷的寒气穿透青砖缝隙,将屋内的墨香浸染得愈发厚重。
十月十二日清晨,经过三轮严格的磨勘与筛选,各房推举上来的精选卷册终于尽数汇聚到了堂前大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