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方才抄完《武经总要》边防五卷里的山川卷,甩了甩酸麻发胀的手腕,捧着册子过来呈阅。
太尉这安排实在古怪,偏要他这个原本目不识丁的少年苦读兵书。
虽有李助、萧让逐日教他识字,可对年仅十六岁的韩世忠而言,伏案读写,远比上阵搏杀煎熬百倍。
高俅被喊声惊醒,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张口便摇头晃脑诵读:
“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军;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阵;不和于阵,不可以进战;不和于战,不可以决胜。”
韩世忠暗暗撇了撇嘴。
他认得的字虽不多,却一眼瞧出太尉手中那卷《吴子》拿颠倒了。
“太尉,您的书拿反了。”
高俅定睛一瞥,面色不改的将书放下,随手将书卷搁在榻边,抬眼看向韩世忠。
“你唤我何事?”
“山川篇,我抄完了。”
高俅接过手抄册子扫了一眼,心中暗叹一笔字写得实在潦草,远不及蒙学孩童。
韩世忠本就是天生战将,正史之中,他那些克敌制胜的战法从来不是从书卷里面读来,
皆是亲历沙场、听将官口述、观摩老兵厮杀一点点悟出来的本事。
“山川一卷抄完,河谷隘口、堡寨通路、水源分布,还有西夏诸部、蕃落的风土习性,接着抄。”
韩世忠脸上瞬间垮下来,一脸委屈望向高俅。
“这般看我作甚?
教你读兵书,还能害你不成。”
“外头都说仗不打了,还学这些做什么?”
“不打仗?是谁说的?”
“前几日我出外抱柴,值守军官同我闲谈,问太尉近况。
我回说太尉安好,那人不信。
他讲营里都在传,太尉……太尉遭……”
“说我被贬职了,是么?”高俅笑着把话接了下去。
韩世忠闭了嘴,只静静望着高俅。
“那你希望我被贬职不?”高俅依旧带着笑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