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涂上的水位,终于开始下降。
方岩带着军士冲下小艇,踏着齐腰深的浑水,将一个又一个百姓拖向高处。
陈木立于断裂石壁前,低头看向滩涂。
那两个坐在屋顶的孩子,正抱着刚爬上去的父亲哭。
远处,一名老妪挣扎着向他跪下。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从泥水里抬起头。
他们望着那柄重剑,望着被劈开的石山。
许多人还不知道来者是谁。
但他们知道,刚才要淹死自己的水,被这个人劈开了一条活路。
……
白石港的战斗持续到黄昏。
守港神官一死,剩余神卫很快失去斗志。
有少数人试图混入役民之中逃走,被熟悉他们面孔的船工当场认出。也有人丢下兵器,跪在地上,任凭道盟军士捆缚。
陈木没有追逐逃入山中的散兵。
救人、灭火、清理堵塞航道,占去了大半兵力。
入夜时,最后一艘困在峡口的运船被拖回港中。
甲板上挤满瘦得脱形的役民。
舱门打开,一股闷热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抬人的军士只看了一眼,眼眶便红了。
最底层没有窗。
人挨着人,坐都坐不直。
两个老人已经断气,旁边的人仍替他们撑着身体,免得尸体倒下,压住脚边尚有气息的孩子。
“慢点!”
方岩卷起袖子,亲自钻进底舱。
“能走的扶着走,不能走的抬!”
“药呢?把药拿来!”
陈木站在船边,久久没有说话。
叶琉璃从后方走来,递给他一册厚厚的账簿。
“神殿里搜出的。”
陈木翻开。